霍抚月窝在浮生酒肆的暖阁里,看着各路细作发来的信函,一边拆看,一边还将机要之事记录在册。

沈言裴跑进来,无奈拱手:“主公,谢梁瑜又来了。”

“由他。”霍抚月眉眼都未曾抬一下,手上狼毫毛笔簌簌扫过纸叶,留下洋洋洒洒的行书。

“可他……”沈言去吞吞吐吐,要说不说的。

“没给钱?”霍抚月问。

“那倒不是……”

“浮生酒肆打开门做生意,他出了钱,吃喝玩乐随他去。”

“他又点了三十个美人!”沈言继续道:“上次美人了出了杀手,坊间就颇有传言了,他招惹来的业障,不能总是在咱们头上出事啊!”

霍抚月看出来了,这是裴云承想见他故意生出的一计。她一点都不相信裴云承会吃花酒,那么个洁身自好的人,在这边境的地界,绝不敢乱来,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万一真再跑出个刺客,裴云承若是有个好歹,她会良心难安。

浮生酒肆的八层珠帘雅间里,又是扮做男装谢梁瑜的瑶琴,被美人围绕。

霍抚月走进来,冲着众美人道:“都出去吧。”

美人纷纷答道:“是。”

瑶琴低头,也退了出去。

霍抚月带着公子玄机的面具,站在房间里。

屏风后,裴云承慢慢地走过来,“你还是不打算理我么?”

“我是公子玄机,你是谢梁瑜。我是大漠匪首,你是燕国刺史大人,我怎么理你?”霍抚月以为自己前几日说得很是清楚明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我们各自所卖命的主人,还是敌人。”

“你到底要同我装到什么时候?”那日在小院里,裴云承明明已经戳穿她了,为什么到了浮生酒肆,戴了公子玄机的面具,她就一定要变成另外一个人,冷眼对他?

霍抚月偷偷叹了一口,说话时仍是义正言辞:“刺史大人,上一次刺杀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你不会这就忘了吧?”

“哦,你还历历在目啊?”裴云承嘴角漾起一抹冷笑,“我就知道,只有我叫一群美人,将我放置在危险职工,你才会再来见我一面。”

“幼稚!”霍抚月评价道。

“那又怎样?”裴云承毫不在乎霍抚月对他任何的诽谤和批评,“明明你就很在乎我啊。”

“于公于私,我总不能眼看着你陷入危险吧?你是浮生酒肆的客人,你若是在这受了伤,我担不起!”

“这是于公,于私呢?”

“我没有私心。”

“于私,毕竟夫妻一场,你总是该关心我的。”裴云承走近霍抚月,两人只有一步之遥:“你没说的,我来帮你说。对么?”

霍抚月恼怒:“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凭什么如此轻贱?”

裴云承“哦”了一声,琢磨着霍抚月的话,品评道:“看来是很在意,还有惦念。

“我奉劝你……”霍抚月后悔自己刚才用了本我的语气跟裴云承说话,她应当在浮生酒肆里,将公子玄机的身份贯彻到底,那句“你的命是我就回来的”她不该说,也不能说。倘若被有心之人听去,猜到了谢梁瑜的真实身份,对裴云承会是很大的威胁。

她打算劝说裴云承放下自己,语气都变得缓和起来:“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这么执着,放下不好么?”

“不好。”裴云承垂眸看着霍抚月,深色的眸子仿佛深渊,带着落石进去都再掀不起涟漪的绝望,“我从来都觉得事在人为。吉可汗将你嫁给皇帝和亲,旁人看起来是死局,我都在想着,你那样烈衣白马的飒爽模样,当是自由翱翔的雀鹰,结局不该是朱颜未改就锁入深宫,清冷残影度此生。既然不该,我想,那我就是尝试,去改变。我舍不得你,是我控制不住我的心,那我就要去改变。”

霍抚月声音陡然变大,“可那是我的命!”她不喜欢听裴云承打一开始就想救她出泥泞的过往,彼时她爱慕他时,他就是拉她出逆境的浮木,可此时,她遵从自己的命运和人生,挣扎着努力在改变的时候,她不希望他还将自己困在过去的沼泽。

“命由天定,福自己求。我总觉得若是我放下你了,你放下我了,等我老去的一日,我会后悔在最该陪着你的时候,离你而去,在最该改变命运轨迹的时候,没有奋力一搏。”

“裴云承,你是将军,你还有保家卫国的使命。”霍抚月声音变得哽咽,“而我,我是个凡人,在大漠连个凡人都不如的妻子,我只想让我阿娘和弟弟都平安。”

“可我也是个人,我是要保家卫国,可我保什么家?”裴云承用着无比真诚的目光看向霍抚月:“抚抚,你就是我的家。你阿娘、弟弟就是我的家人。你想要的,我也在努力保护啊?”

霍抚月:“那是我的事!”

裴云承:“可你是我的事。”

当当当——

门声响起,沈言站在门外通报:“主公,花英求见。眼下已经上了第七层。”

霍抚月紧张,推开裴云承:“你快走。这房间有后门,从另一处楼梯下去。”

裴云承发现霍抚月慌张,抬手揭开了她的面具。面具落到地上,霍抚月惊讶地看向裴云承。她没想到裴云承会有这个动作。

就听裴云承似乎在做着一个肯定:“哦,玄机十七,竟然是我的妻子。”

霍抚月抬手打在他肩膀,催促:“走啊!”她侧耳细听,已经能听见木楼梯上的脚步声。

沈言在外的声音响起:“主公,花英到!”

裴云承没有走,身子靠近了霍抚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叫她在门口听话。”

霍抚月只好对着门外说:“让她在门口听话。”

还没等门外的沈言、花英开口,裴云承就着此前低声耳语的姿势,顺势唇就贴在霍抚月的脸上,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身上一贴,吻了过去。霍抚月反抗,裴云承抱着她,一路推到了身后的衣柜上。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强吻着他思念了许久,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花英的声音响起:“公主?”

霍抚月调整呼吸,抬手捂住了裴云承的嘴,抽出空来:“花英,你已是杀手的掌事人,我不过是浮生酒肆里的掌柜,你我之间,再不是从前的关系。你不是与我相依为命的婢女,我不是你的主子。既然你是奉命来找我麻烦的,就不必这么屈尊降贵,喊我什么公主。你这样说起话来让我有种错觉,你还在顾念旧情。”

花英站在门口,“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

不知怎么,霍抚月明明都知道,可听见花英这么说,还是伤心起来。

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这样的场景下同花英聊过去,毕竟裴云承还在这里,花英是吉可汗最得力的杀手,只要她发现了裴云承,一定会杀了他。霍抚月就是心头忽然涌起了排解不出的委屈,那些本该在很久之前就爆发的委屈,一直压抑在心底,今日竟然寻了这么个不合适的场合,爆发出来:“可我放了你,花英!我冒着被裴云承猜忌、冒着我可能被发现是细作的风险,骗过了裴府的所有人!在江州,我放走了你!”

裴云承察觉到了霍抚月要哭的心思,双手圈住了她的腰,让她若是觉得无依无靠,可以放心靠在自己怀里。他还想要给她勇气,给她支撑,就小声在她耳边低语:“那时候我知道你是细作,我也知道,你故意放走了花英。可我不恼你。”

霍抚月惊讶地看向裴云承,对,裴云承一直都知道,但是又肯什么都不在乎。她又看向门外,对花英道:“如果裴云承一早就知道你我是细作,我放走你,他会不会杀了我?你有为我想过么?”

花英站在门口,往事复现在眼前,她心里难过极了。

五年前,霍抚月被吉可汗打了一顿,抓去,像绑畜生一样将她塞到马车里,说是“和亲”。在发现她没有被虐待,还被裴小将军养护起来后,吉可汗送了花英过去,名义上是照顾霍抚月,实际是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防止她变心,防止她背叛大漠。为了让花英能更快地得到霍抚月的信任,在送花英去敌军阵营前,花英也被虐打了一顿。

那时候,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受了重伤,相依为命。

初到燕国,最开始她们被安排住在驿站。驿丞的父兄都死在了大漠的铁骑下,他恨不得剥了这两个大漠人的皮。碍于裴小将军的嘱托,驿丞没有杀他们,但是极尽所能地难为两个小姑娘,克扣她们的伙食,冬日不给她们炭火。

驿站本就在远郊,风硬寒冻,没有炭火的房间,与外头无异。屋里,霍抚月和花英冷得瑟瑟发抖,只能不停地在地上跑步取暖。原本花英作为婢女,是睡在地上的,霍抚月心疼她,让她跟自己上床睡。两人只见也没有主仆之分,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从那时起,两个姑娘心照不宣地,将彼此当做自己在燕国相依为命的家人。

花英回想着过往,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

同样,霍抚月也在回想着过往,不知怎么的,花英就从哪个相依为命的家人,变成了刀剑相对的敌人。

裴云承发现霍抚月红了眼睛,心上就觉得抽抽地疼,他忍不住地吻上了她。这一回,不是强吻,是温柔地、轻柔地,包含心疼的吻着。霍抚月尝到了眼泪的苦涩,她迫不及待地需要有一抹甜来让她心里好受点。这一回,她没有拒绝,她闭上眼睛,迎合着裴云承的唇舌,给她填满美好从前美好的回忆。起初的蜻蜓点水,慢慢地变作蝴蝶采蜜,又变成了交颈相卧的鸳鸯,缠在一处,不肯放开。

忽听门外“噗通”一声!

霍抚月吓得一抖!裴云承的手按在腰上,抬手将她抱住,顺势按到了房间里的小榻上。

小榻不大,绿纱帐幔垂到地上,白锦软被,有着说不出的旖旎色彩。

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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