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茶水还在壶里闷闷地响着,间隔越来越长,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在做最后挣扎。

陆与柠还站着,她的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像要把桌布掐出洞来。

“不…不是这样的!它在胡说八道!”

她转过头看向苗萤,眼底生恨:“是你!你教它的!”

苗萤急忙摆手,“柠姐姐,珍珠跟你最亲,天天听你说话,你教什么它就学什么,我才来陆家多久,珍珠连我名字都叫不上来,又怎么会听我的话呢?”

她抬起眼,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嘴唇微微张着,眼看泪珠就要滚落:“珍珠说的那些话,如果不是听你说过,怎么会学得那么像呢?”

陆与柠一愣,她迈开腿正要推搡苗萤,就被一边的许芳琴拉住。

“柠柠,别急,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她将陆与柠按回椅子上,然后转向在座的几位太太,“各位见笑了。鸟这种东西嘛,记性差,乱学舌也是常有的。小孩子家家闹着玩的事,哪能当真呢?”她笑了一声,“再说了,我们柠柠从小养在身边的,品行如何,在座的几位伯母也都是看着长大的。一只鹦鹉学了几句话,哪里就能当真呢?”

靳槐序坐在椅子上,始终没有接话。等许芳琴说完了,他才把茶杯放下。

“陆太太说得对,”他说,“一只鸟学了几句话,确实不能当真。”

他又看了一眼陆与柠,“但鸟说的话,总得有个源头。珍珠只听柠小姐一个人的话,这句话如果不是从她嘴里一遍一遍说出来的,鸟是怎么学会的?”

他停了一拍,“我看不是一只鸟在学舌,而是有人说了真话。”

陆与柠心紧到嗓子眼,她扑到靳槐序跟前,眼泪汪汪:“槐序哥哥你相信我!我没有……”

许芳琴笑容很干,她盘算着该如何圆场,桌上的珍珠又开了口:“靳伯母!”

靳母冷不丁听到鹦鹉在叫自己,不由一笑,正要逗弄,不料下一秒传来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陆与柠尖叫着赶鸟,“它在断章取义!”

珍珠吓得到处飞,不由惊动了其他宠物,猫叫狗叫混在一起,听得让人心惊,

苗萤在一片混乱中托住珍珠。鸟落在她掌心里,脚爪抓着她的指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苗萤低头看着它,像才发现什么似的,轻轻拨开珍珠小腿上一撮被血黏住的羽毛。“柠姐姐,珍珠的腿怎么受伤了?”

陆与柠转过头,看见苗萤掌心里那只安静下来的鸟,珍珠小腿上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结了薄薄一层深褐色的痂。

苗萤低着头,像在自言自语:“这道伤还没完全好,像是前几天弄的……珍珠平时关在笼子里,怎么会伤到小腿呢?”她把珍珠轻轻托高了一些,朝向靳母的方向,“靳伯母,您看这伤,像是被什么打的。”

靳母的目光落在珍珠腿上,那一道深褐色的痕迹在羽毛下格外刺眼,像一根画错了的线条,怎么也擦不掉。

她看了几秒之后开口:“这伤……像是衣架打的。”

陆与柠急急地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是佣人!一定是她趁我不在的时候打的!我平时都不在家,不知道她们怎么对珍珠的!”

苗萤用指腹蹭了蹭珍珠的头顶,珍珠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柠姐姐,珍珠是你从澳洲专运回来的,光运费就花了五位数。”她眨了一下眼,“平时你连让别人碰都不让碰,就连擦鸟架也是叫我亲手擦的。你不在家的时候,谁敢动它?”

陆与柠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许芳琴适时地接过了话头,目光落在苗萤身上:“苗萤,柠柠是你姐姐,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再追问,不合适吧?”

“再说了,一只鸟受了伤,你非要往柠柠身上扯,这到底是心疼鸟,还是存心让你姐姐难堪?”

她正要继续开口,靳槐序端起茶杯,切断了许芳琴将要出口的话。

“陆太太,珍珠腿上那道伤,如果是佣人打的,那陆家对一只五位数买回来的鸟都看不住,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可如果是柠小姐自己打的……”

他顿了一下。

“那这件事就更值得摊开说了。”

他看向许芳琴,“苗小姐没有咄咄逼人。她只是把看见的东西说出来了。这如果算是逼人,那之前柠小姐摔了翡翠让别人背锅,又算什么?”

许芳琴的笑容裂了一角,挂在脸上摇摇欲坠。对方盖棺定论,她存心找补,可靳槐序已经转过去看向靳母了。

“妈,”他说,“今天这茶会,本来是为着靳陆两家亲近。但现在看来,”他看了一眼陆与柠的方向,“不合适。”

他站起来,“珍珠的事,翡翠的事,合在一起看,我不觉得这是巧合。一个能摔了自己两千两百万的项链嫁祸给妹妹的人,一个能在家里打一只鸟出气的人……”

话留了一半,引得在场人浮想联翩。

靳母坐在主位上,她看着苗萤怀中的鹦鹉,眼中闪过怜惜。

“槐序说得对,”靳母说,“这门婚事,再谈下去,对两边都不好。”她停了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吧。”

像一池水中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间荡开。

陆与柠整个人懵在原地,许芳琴再笑不出来,一直维持的体面在此刻彻底崩塌,她几乎是惊声拦住了正欲起身的靳母:“你们把陆家当什么?!说退婚就退婚!”

靳母停下脚步,偏过头来,“陆太太,“靳家选媳妇,挑的是门楣、教养、品性。门楣我们看过了,教养今天也看了,至于品性……”

她顿了一瞬,目光从许芳琴脸上移向陆与柠,“还需要我多说吗?”

许芳琴胸口的气还顶着,上面裂开一条缝,冷意源源不断冒出,很快浸湿了全身。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苗萤身上,女孩侧脸那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弧度,慢慢与记忆中的某张脸吻合。下一刻,那双眼睛和此刻苗萤的眼睛重叠,像从同根树枝上落下来的两片叶子,惊得她起了一身冷汗。

许芳琴把目光收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那道裂缝堵住。

“苗萤,你把珍珠给我吧,我带它去看看伤。”

珍珠蜷在她手里拒绝,苗萤刮了刮它的头,说着没事,于是走过去递给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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