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及皆为废墟。

褚深躺在战火的残骸里。面前一轮红日将坠,映在他的脸上,带来血腥气息。他分不清脸上滚烫的究竟是血液还是落日。

想挣扎着站起,但身体始终不受控制,就连抬起手避免太阳灼烧也做不到。

这是他第一次切身感知自己与死亡的距离。

逐渐脱力中,他闭上眼。

眼前是无边际的黑暗,耳边传来风的呼啸,远处响起未知的枪声。

在迈过生死边界的前一秒,有人抱起他,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捡了出来。

……褚深从梦中惊醒。

他总是嗜睡,掀开眼皮,看清眼前的景象,意识到自己仍坐在地铁车厢内。

耳畔传来的噪杂交谈声,将他从那个噩梦拽回人世间。

老楚坐在他正对面,依旧闲不下来,正找人聊天。他语气充满自豪,话题内容依旧是褚深。

“对对,这我儿子,帅吧。”

“长得不像父子?那当然,不是亲生的。我半年前把他从层级里捡回来,当时这孩子还没成年呢,醒来后失忆了,我就收养了他。”

“哦,我以前是干搜寻队的,经常进低危层级工作……”

语毕,老楚低头捞起空荡荡的裤腿,拍了拍自己的假肢:“这不,腿出意外后,我就从队里退下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乘客朝褚深的方向望了过来。

褚深下意识地扭头,避开旁人的目光,只留一张侧脸。

窗外是黑暗漫长的隧道。

车窗玻璃倒影中的青年,有些长的黑发压着眼睛,微抬起头时,胸锁乳突肌连着流畅的下颌线,耳骨钉在灯下银光闪闪。

面色冷漠,倨傲寡言。

远处,一些乘客的交谈声逐渐低了下来,才意识到车厢里有个外貌如此出众的帅哥。

地铁座椅极为破旧,稍一动,绿色漆皮便纷纷剥落,刮动假肢。

老楚嘴里骂骂咧咧:“这破椅子,二十年前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

“现在的地铁线路没剩几个了。”

旁边的椅子上,有人闲谈。

“去他妈的大天灾!这都过去九年了,科技还没恢复到灾难前的水平。”

聊到这,老楚愤慨激昂:“当初谁都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结果呢?灾难过后,工业和文明全都倒退回上世纪了。”

“只要层级和那些怪物还存在一天,这世界就没个好。去层级里搜物资,哪有城市随机切入消失的快?都是拆东墙补西墙。”

漠不关己,是在快要灭亡的世界里存活的基本法则。

基本没人抬起头看向他。

车厢内,只有冰冷的地铁播报声响起。

“下一站,长冬市第六医……”

声音戛然而止。

地铁安全员刚有些困意,打了个哈欠,没听到接下来的声音,略显诧异地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拿起对讲机问话。霎时,灯光毫无预兆地熄灭,车厢内陷入一片黑暗。

乘客间,惊呼声此起彼伏。一阵强烈的震动,让不明所以、想站起来的人猛地栽回了座位上。

“抓紧扶手!”

嘈杂声中,只听见安全员高声大喊。

褚深到站,刚站起身,准备下车。

震动发生的瞬间,他下意识握紧栏杆,避免了和其他人一样甩出去的结局。

虽然一片漆黑,但通过对周围声音的判断,褚深顺手把一个快摔在他腿边的人拎了起来。

黑暗中,对方惨叫着胡乱摸索,抓不到能固定的东西,最后只能死死抱紧他的大腿。褚深面无表情,用尽平生礼貌才没一脚踹出去。

混乱持续了好一会儿。明显能感觉到倾斜幅度越来越剧烈,但好在车厢没有侧翻。

黑暗中难以计数。

或许是三十秒,但体感上却像是过去了几分钟。

震动停止的瞬间,地铁应急灯光亮起。

光源恢复,才得以看清四周混乱的现状。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已经凸起一个夸张的倾斜角度,连行走都困难。

乘客摔在地上,人与人间叠在一起,面色都是迷茫与不安的。

安全员紧握扶手。虽然表情难免慌张,但语气竭力冷静:“大家稍安勿躁。以现在的倾斜幅度,可以判断地铁应该是脱轨了,一时半会儿没法重新启动。”

“我会联系工作人员救援,大家先收拾行李,准备撤离。”

“到底出什么事了?”

有人怒吼。

安全员的面色僵了一瞬。

顺着对方的视线,褚深望向车窗外,这一眼,令他的呼吸都轻了起来。

昏黄空旷的陌生地铁站台出现在窗外。乍一看,甚至望不到尽头,边缘处黑暗而幽深。

站台上空无一人。

上面没有属于长冬市的标志,甚至任何方向出口路牌都没有。

在看清外面的景象之后,安全员面色骤变,迅速从腰后摸出手枪。

褚深注意到,他甚至直接解开了保险,拉动套筒,让子弹上膛,保持着一个能随时开枪射击的状态。

“……大概率是随机切入。”

听到“切入”两个字,有乘客的表情瞬间变了。

褚深听到旁边有人骂了一声。

安全员嘴唇翕动,没再说什么,默默拿起了对讲机。

联系列车长无果,他注视着起伏不平、完全不能走路的车厢内部,皱着眉,语速飞快:

“大家不要惊慌,我先去外面查看情况,寻找联络点……”

他拉下紧急开门手柄,持枪踏入外面未知的世界。

人群因此凝滞了一瞬。

空气紧绷,好些人低下头,默默翻找着各自的东西。

因为刚才的那番摇晃,所有行李和包都滚到了地势较低的车厢连接处,堆在一起,有的甚至压在人身体上。

摔在地上的乘客,被有行动能力的人拽着扶起,全程动作很轻,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那个抱着褚深大腿的男人,在灯亮后,很快找准平衡站了起来,向他道谢。

“兄弟,不好意思啊,刚刚我没抓着扶手就要摔了,幸好你拽了我一把。”

褚深下意识先望了一眼老楚的位置,才敷衍地回了句不客气。

他心不在焉地环顾四周,最终瞥向窗外。

窗框边缘,隐约可见一角楼梯。

他下意识地想要向前迈步,看清全貌,紧拽扶手挪动位置。

“兄弟,我看你刚刚临危不乱,风度翩翩,还救了我……肯定比我有经验。”

先前帮过的男人非常自来熟,拍拍裤腿就凑了过来,顺带拍了一波马屁,才进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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