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儿!
那个总是安静站在角落目光清澈沉静的孩子;那个主动请藩远避纷争在风暴中沉默如石的孩子;那个对妹妹爱护有加对自己孺慕依赖的孩子。
他没有长子的包袱,没有次子的心机与势力,他只有一份超越年龄的沉静和一双未被权力欲望侵蚀的眼睛与仁心。
或许心怀爱意才是此刻破碎僵局中,唯一可能维持平衡、避免最坏结局的选择。
治儿或许年少或许经验不足,但他有时间,将偌大的帝国尽数交付给对方。
还有兕子在旁帮衬,大唐就算不能更上一层楼也会平稳过渡。
这就是兕子昨夜说的遵循内心吧!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利弊、情感、画面在李世民脑中激烈碰撞、碎裂、重组。
他缓缓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良久才重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已然落定的万钧之重。
“朕,知道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苍凉,“卿之所言,朕会慎思。今日之事,不得再传。”
“臣,遵旨。”褚遂良深深叩首退了出去,他知道陛下心中,那架衡量江山与骨肉的天平,终于向着某个方向,无可逆转地倾斜了。
书斋内重归寂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寂寥的光影。
李世民独自坐在那片光影交界处,伸出手拿起御案上那枚传国玉玺在刚写好的圣旨上郑重盖下。
几日后的大朝会气氛凝滞如铁,百官依序列班。
没有冗长的议政,李世民直接让内侍宣读了第一道敕书。
“皇太子承乾,朕寄以军,期之守器。然其突患沉痼,忧惧成疾,累疏恳请,愿辞储位……封为楚王,赐实封五千户,于襄州置王府:另赐金银绢帛各万件,奴婢三百人……”
“襄州”二字一出,殿中的朝臣心中便是一动。
那地方虽然不是两都,却是富庶繁华之地,水陆要塞物产丰饶。
而实封五千户更是远超寻常王爷,几乎抵得上一些重要藩镇的岁入。
金银、奴婢、仪仗的赏赐规格,也明显超出了安置的范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补偿。
李世民的诏书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这份超规格的封赏本身,已是一种沉默的宣告。
他废黜了儿子的储位,让他远离权力中心,但在物质与名义上,他给了这个失势的长子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优容与保全。
这或许是一个父亲,在不得不做出的冷酷决断之外,所能尽到的最后一丝心意。
李承乾在听完诏书后,一直压在心中的石头落下。
襄州不算远,是个风景秀丽之处,挺好的!
未等众人从这第一道惊雷中完全回神,内侍已展开第二卷黄麻诏书。
“……魏王泰,朕之爱子,少而聪敏,博综经史……今以泰为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澶、贝、博七州军事……即日就藩,以彰朕笃念兄弟敦睦宗室之意……”
相州是河北重镇,看似权重却远离了政治中心长安。
即日就藩四字,更是明确无误地宣告了魏王退出储位角逐的舞台。
李泰脸上那温文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袖中的手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他猛地抬头看向御座,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不甘,以及一丝被闪电劈中的茫然。
“魏王,接旨。”内侍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李泰浑身一震,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极其艰难的一步一顿地出列跪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深深伏下头去,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臣……领旨,谢恩。”
接连两道旨意如巨石投湖,朝堂之上一片压抑的哗然与死寂交织。
废太子,逐魏王,陛下这是……要彻底清洗?
那空悬的东宫,将由谁入主?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惊疑投向那个始终沉默如影子、此刻骤然被推到聚光灯下的少年——晋王李治。
李治依旧垂着眼身姿笔直,他想起大哥自请废储位后时不时的指点;想起二哥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笑意;想起兕子对他说的:若有朝一日担下重任她信他能游刃有余处理好……
而今想起,还有什么悬念么!
他看着第三道诏书被内侍以庄重、缓慢的语调展开。
那明黄的卷轴,在此刻寂静到落针可闻的大殿里仿佛有千钧之重。
“……晋王治,道茂天经,仁孝纯深……朕考其德业,察其器能,可立为皇太子…”
“皇太子”三字,如同最后一记九天惊雷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砸得人头晕眼花,耳中嗡嗡作响。
晋王?
李治?
那个不声不响年未弱冠、大多数时候只安静读书、照顾幼妹的九皇子?
那个在朝堂风暴中唯一主动请求远遁边塞的晋王?
竟然是他?!
巨大的震惊,让整个两仪殿陷入了时间静止般的真空。
长孙无忌抬首如释重负,虽然伴着忧虑但到底欢喜更多;
房玄龄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纵然他猜到了结果,但九皇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魏征面色沉肃,比起一个喜怒不定的储君一个性格温和情绪稳定的储君无疑是好事。
风暴最中心的李治,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
他抬起眼帘,目光先是落在宣读诏书的内侍脸上,似乎在确认那话语的真实性,然后移向御座之上,那个赋予他这份滔天权柄与无尽重压的父亲。
李世民也正看着他。
帝王的眼中混合着托付、期待与难以言喻的疲惫沉重。
那目光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的路了,稚奴。
“儿臣……李治,”
他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平稳“才疏学浅,德才薄弱,蒙父皇不弃,委以重任,诚惶诚恐。唯当夙夜兢兢,勤修德业,仰答天恩,俯慰群望,以尽臣子之本分,以慰父皇之期许。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会是如何散的,许多人已记不清。
只记得那三道敕书如同三把重锤,将原有的格局砸得粉碎,又在漫天尘埃中,勉强勾勒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新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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