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你变了。”李长晟一边吃着五大盘、四小盘的生日宴席,一边说。

阿宝的嘴,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地咀嚼。

她少有机会能吃到这样的饭食,哪里有工夫去管大少爷问话。

再说了,她本就不该与这位大哥有太多对话,用食物来堵嘴,没毛病。

李长晟先是看笑了。

然后笑容便僵住。他看出来,阿宝吃东西的穷酸劲,不是装的。

上回给她过生辰日时,她才在装,装得小心翼翼地不敢动筷。

这回她不装了。

李长晟干脆停了箸,安静地看女孩吃饭。

等到她心满意足地吃完,抹抹嘴坐正时,李长晟说:

“我打算给你起个名儿,阿宝不是正经名字,从今往后,你就叫玉婴吧。”

国公爷李祯发火,用那条独臂狠劲拍了桌子。

“西院的事,谁允许你管了?”

“那么谁管?父亲您,还是母亲?”提起西院,李长晟知道国公府上上下下的虚假与色厉内荏。

“你母亲跟为父说过了,你要管她叫阿宝也好,叫玉婴也罢,我们都不管。可你要给她录入宗族支谱,还要官府落档归籍……你好……好大的口气,哪里来的道理?成何体统?”

“西院娘子成体统,她的女儿便不成体统了?”

“你……”不算老的国公老爷,被自己还不算大的长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为父说过了,西院的事,不许你过问。”

老头子要硬来,当儿子的一时确实没什么别的可说。

“你娘唤了你几次,要跟你谈谈说亲之事,你倒是安安稳稳去跟你娘谈啊!”老头子不仅硬生生将先前的话题卡在了“不许你过问”处,还极生硬地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

李长晟想了想,直接在父亲跟前单膝跪地,拱手说道:

“父亲,儿子是见阿宝……玉婴实在有些可怜,十四岁的女孩子了,竟连……一顿像样的生辰宴席,也未曾吃过,身上衣裳也实在不像个样子。儿子看另外几个妹妹的吃穿用度,才是国公府家小姐该有的模样……”

“放肆!西院那个阿宝,为父早就说过,她无家族宗籍,不属于我国公府子弟范畴!她哪里够得上与国公府家小姐相提并论?”

“儿子从小……未曾将阿宝视作旁人,一直是当妹妹看的,如今儿子实在不忍看她……被禁在西院……”

李祯又怒,“砰”一声再拍桌案,却说不出话来斥他。

“……她母亲寸步未离西院,也十五六年了吧,阿宝如今已十四岁,也是寸步未曾离过西院,”李长晟看向他爹,那个神情阴戾的独臂男人狠咬着腮帮仍没有说话,于是他接着道,“父亲往后打算把她怎么办呢?”

李祯眼中闪过一道眦光。儿子李长晟如今出息了,是远远超出自己预期的出息,他在不过十八岁时,已经在北疆战场上收伏了自己当年未能收伏的几股势力,自己在朝堂朝堂的立足之势、说话的份量,已然倚靠上了儿子的实战功绩。因着这份心知肚明的落差,独臂国公爷已悄然调整了以往的严苛姿态。

“西院的事,既是由为父所起,日后为父也自当会有妥善处置。她二人……只与为父相关,与你等并无关切。你,莫要再提西院之事。”李祯冷言说道。

“父亲是一早便想除掉那孩子吧?”李长晟这话,竟说的有些轻飘飘的,“她母亲若在,还能护得住她,若她母亲有一日不在了,那孩子……又将如何?”

李祯惊讶地看向自己儿子。

身着常服的少年在烛光下一身轩然之气,豪俊非凡,却同时有些阴森晦暗的眸光,隐隐透了出来。

“晟儿你,你怎会这般作想?”

他还知道些什么?

他不可能知道什么啊!

“父亲,”李长晟站起身来,“儿子看着……玉婴长大的,不忍看她如若禁奴一般,继续在西院苟活。若父亲与母亲皆不同意给玉婴入宗族支谱、落档归籍,儿子想,不如将她接出到秦林街……儿子的将军府上……”

“嗐!”李祯惊骇莫名,“晟儿……你怎会有这般怪异的想法?是那孩子托你的?”

她躲我还来不及呢!李长晟苦笑。

“玉婴她老实得让人心疼,整日跟她娘一处。父亲应是知道她们脑瓜里空空如也,怎会有托我之想……”李长晟想起那美丽的女孩子默不作声一味吃食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微动,“儿子是想,几个妹妹都各自有学堂可上,有嬷嬷教习诸般功课,玉婴那孩子长到一十四岁,便整日无所事事、碌碌度日,不如脱开西院、脱开国公府,到儿子的将军府上,也可给她些事做,让她有些基本的为人之识!”

李祯神情尴尬、隐含忌惮地看着自己儿子,摸不透他到底为何要这般替那女孩着想。

“你这些想法,可有对你母亲说过?”李祯低声问。

“不曾,徒增母亲烦恼。”

也就您绝对不管之事,母亲才会放手去管。西院之事,母亲心中再想过问,又如何说得出和您不一样的意思来?

“若非那孩子托你,亦非娘子……嘱咐,”朵儿与长晟,二人绝不会有何交集,李祯想,“那便是你自己,要替那孩子出这个头?”

李长晟理所当然地点头。

“为何?”国公爷的眼神说不出的怪异。

李长晟挑眉。

为何?

自从偷听到父亲对西院娘子冷漠如冰地说出那句“莫要这孩子了,你本就不该活,更何况她?”

自己便已经对那个洁白如玉的婴孩产生了深深的惋惜与怜悯之情。

自己是国公府嫡长子,从小在府里,便有说一不二的气势。要逆着全府所有人,保住那个孩子,对那个孩子好,是自己从很早时便已生出的想法。

她也是自己的妹妹,不是吗?

父亲虽从一开始便不要这个女儿,并贯彻始终地苛待于她……自己常有些诡异的疑惑。

想到此处,李长晟便不由得反问了回去:

“儿子倒是想知道,父亲究竟为何……视玉婴为无物,甚至……根本不想她留存于世?”

李祯眼皮不由自主地狂跳了一阵,嗫嚅半晌,挤出一句:

“她母亲……那个身份,不堪留后!”

李长晟忍不住斜觑着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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