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津海大学

历经两天，等余秋野终于答完最后一门学科走出考场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考试期间他精神时刻保持在高压状态，突然松懈下来感觉把一辈子都过完了，看着校门口乌泱泱的陪考大军都像在放慢镜头。

题倒是都答了，但和他预想不太一样的一点就是整张卷子没、有、选、择、题！！

全是大题套小题、论述接分析的主观问答题，就连考场江湖绝学“遇事不决就选C、三短一长选最长”也全无用武之地。

简直惨绝人寰，给他笔尖都要干劈了，差点儿没写死，反正但凡能沾点儿边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写了再说。

写没写对另当别论，但态度必须端正——来自高中语文老师的至理名言。

他算是悟透了。

正想仰天长啸一声“老子解放了”，他余光一扫，就看见了一颗嵌在人堆里的比别人突出一大截的帅气脑袋，正往这边张望。

四目相对，张寻几步穿过人流迎上来：“考完了？”

“考完了！”余秋野振臂高呼，一双眼睛在漫天冰晶的点缀下闪闪发光。

他勾住张寻的手臂难以抑制地嘴角上扬，惹得对方也跟着笑出声：

“咋样？”

余秋野小人得志地冲她抛了个媚眼：“问题不大~”

听他这么说，张寻悬了两天的心也跟着落了地，眉梢松快下来，顺着夸了两句“厉害”，赶紧给自行车解锁，把裹成山楂糖雪球的息夫儿从天寒地冻里驼回家。

按照日报上刊登的高考公告，由于准备时间紧迫，最晚在明年的一月份就会公布。

余秋野回了单位满心忐忑地等待宣判，结果被同事告知往年都不会张榜登分，只有考上和落榜两种结果，甚至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

所以他理直气不壮地开始研究起第一志愿的学校环境和当地人文。

别问，问就是年少轻狂。

经过穷搜博采加道听途说，他发现第一志愿所在的津海市基本可以对标北上广，完全可以划分到城市里的一级梯队。

要想在这种地方过得人模狗样，排在首位的条件就是万能的money。

于是等张寻下了晚工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余秋野盘腿坐在炕上数钱，口中还念念有词。

“干嘛呢？”

她脱了外套凑过来，这才听见他已经数到了二百零三块七毛八。

余秋野此刻已经进入了贤者时间，数钱数到忘乎所以，听见了也没工夫搭理她，继续专心入定。

许久没得到答复，张寻自觉当起哑巴，视线扫过满炕的家当，落在铁皮盒子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

她顺手拿起来对着光线倾斜过去，只见上面列了整整一页的计划开支。

除了日常的衣食住行和养娃成本，最底下赫然写着”吃喝玩乐“，后面跟着十元每月。

张寻看得叹为观止，再次对息夫儿的职业肃然起敬，就是这吃喝玩乐四个字看上去有些玩物丧志。

她低声闷笑，耳边立刻传来一声不耐烦地“啧。”

“你笑啥？”

余秋野抬起头没好气地瞟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回手里快要搓出火花的钱票上。

张寻挨着他坐下，虚心请教：“这是干啥的？”

余秋野余光射出去，停在她指尖下方，手上动作一顿，转过来歪起一边唇角：

“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一把将笔记本抽出来，振振有词地把看电影、逛街、下馆子、遛娃定义为精神文化建设，给老婆科普如何用钱打水漂更有性价比。

张寻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畅想中的未来大学生活，随即笑着点点头：

“懂了。”

看来她得更努力了。

余秋野立刻精神抖擞地拉住她手臂，眼中映着灯火的灿烂余晖，连带着整张脸都神采奕奕：

“我觉得这次考试势在必得，不说拔尖儿吧……中不溜儿肯定没问题。而且津海大学也不算多高大上，要是落榜那也太没天理了。”

张寻被他所感染，心里也跟着生出几分憧憬来，顺着他手上的力道挨得更近了些，让他眼中的星光也照耀到自己。

“津海……那边靠海吧？”

“是啊。”

余秋野一听这个越发兴奋起来，“我打听过了，津海大学离海边不远，骑车二十来分钟就能到。到时候我白天上课，休息了咱俩就带着孩子们去海边吹风散步。”

要是能再配上一杯咖啡，往长椅上一瘫，那简直死而无憾了。

张寻听他说得眉飞色舞，试图用贫瘠的阅历给想象力加点儿颜色，末了由衷发问：

“海是啥样的？”

语言在此时略显单薄，余秋野狡黠一笑，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提笔来了张小学生简笔画，给她讲解什么叫水天一色、海阔天空。

张寻一边听一边比对记忆里报纸上刊登的照片，把它想象成巨大的水泡子，不由得心神向往。

她笑着亲在他额头上：“那我得好好巴结巴结你，带我开开眼。”

余秋野笑得前仰后合：“你巴结人的方式就是亲一口？糊弄鬼呢。”

于是接下来他切身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巴结”，最后实在受不住，气息绵软地求她实在不行就戒了吧。

张寻掌心钳住他膝窝微微用力，直到那截柔软纤弱的后腰几乎悬空。

片刻后，她舌尖卷过唇角，眼底盛满促狭的笑意：“不如从现在开始戒吧。”

面对这头大尾巴狼，余秋野浑身战栗，面红耳赤地偏过头去，气得咬牙切齿，决定暂时放下羞耻，享受愉悦：

“食……食不言……”

张寻轻笑出声。

有文化的人就是与众不同，她息夫儿还是这么可爱。

不论哪方面。

——

年初日常忙碌，余秋野正埋头扒拉年底的决算报表，化身不高兴和阿拉伯数字斗智斗勇。

办公室里人人面如死灰，气氛悲壮。

就在这怨念冲天的时刻，忽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串急促如鼓点般的脚步声，直到咚一声落在门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余秋野抬头的瞬间，就看到政工组的小林满脸涨红，活像一只饿了三天的丧尸一样朝他扑过来。

他虎躯一震，刚要开口就被小林呼呼哈哈地截了胡：

“余、余会计——你跟我来一下！”

见他一脸状况外，小林急得直跺脚，哎呀哎呀叫唤了两声，在一众人等困惑的目光下攥住他胳膊连拉带扯地往门口拽。

余秋野被他这架势搞得心里七上八下，压低声音：“咋了？出啥事儿了？”

该不会是他每天借着撒尿的工夫摸鱼的小技巧败露了吧？

小林捏着他手臂边走边左右张望，一脸兴奋地凑到他耳根子底下，语速飞快，显然已经憋不住了：

“刚刚县招办把去年高考的录取名单送来了，余会计，上面有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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