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宫中杀出一支陌生兵马,正向大殿涌来!”
凄厉的哭喊撕裂静谧,一个宫人摔碎了脚下的青玉盏,连滚带爬扑进殿中,青布官袍上沾着泥污,膝盖磕在金砖上,撞出沉闷的响。
他额头磕得渗血,手指死死指向殿外方向,声音抖得像风中残叶。
晋王瞥了眼端坐在龙椅上的虞睿祥,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声音沉戾,带着刻意的威严:“四弟,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袒护燕修延这等祸国奸臣,便是与天下为敌。本王今日,勉为其难取而代之,还大虞一个清明!”
中书令霍然起身,缓步走到晋王身侧。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玉带,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阴翳。
私兵入宫的消息传得急,可城中禁军迟迟没有异动——
毕竟,禁军里半数要职,皆是他们安插的人手,只需等私兵控制大殿,便能以“清君侧”之名,调兵封锁皇城。
远水解不了近渴。
年大将军还在驻地,城内的年节防务又被他们借故调开。
眼下这一局,晋王已是稳操胜券。
礼部尚书的手微微收紧,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偷偷抬眼,看向身侧的吏部尚书,对方却慢悠悠地递来一个眼神,眼底写着“看戏就好,莫要多言”。
礼部尚书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这殿内的空气,比往常黏腻了三分。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一道挺拔的身影踏着夜色,缓步从殿外走来。
玄色朝服衬得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却无半分惶恐,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正是盛崇戚。
晋王见了他,立刻快步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倚重:“外祖,你可来了!”
可当盛崇戚的目光掠过殿内,落在那尊稳坐龙椅的身影上时,眼皮骤然一跳。
私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甲叶碰撞的脆响穿透殿门,直钻众人耳中。
虞睿祥这才缓缓抬眼,声音淡得像杯凉白开:“皇兄这是要,逼宫篡位?”
晋王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映着烛火,划出一道冷冽的光。
他昂首挺胸,剑刃直指龙椅,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门外的喧嚣:“非也!本王此举,乃是肃清正源,清剿奸佞,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说得好。”
虞睿祥忽然拊掌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皇兄如今的词藻,倒是比往日精进了不少。若是父皇泉下有知,定是会高兴的。”
晋王脸色一沉,哼笑一声,眉眼间满是怨毒:“皇弟大可亲自去地下问父皇,看看他老人家,更中意谁坐这龙椅!”
“父皇可不愿见朕。”
虞睿祥微微勾唇,语气轻佻又笃定,“比起朕,父皇此刻,想必更想见皇兄你。”
说罢,他不再看晋王的脸,视线轻飘飘转向大殿中央那尊双耳三足铜香炉。
青烟袅袅,无声升腾,无味无形,低调得几乎让人忽略。
而这样的香炉,从宫门甬道、偏殿回廊,一直到大殿内外,沿途密密麻麻摆放了无数个,无人在意,无人察觉。
虞睿祥身上的明黄常服纤尘不染,连腰间的玉佩都晃得从容,仿佛眼前的逼宫之乱,不过是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盛崇戚的眼皮又是一跳,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虞睿祥单手支着下颌,姿态慵懒,语气不紧不慢:“皇兄既然如此思念父皇,朕身为天子,自然可以成全你。”
晋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怒意翻涌。
到了此刻,他的皇弟居然还不知何为形势比人强!
没关系,他会亲手教他。
晋王高举长剑,声嘶力竭下令:“众将士听令——”
他的命令还未喊完,殿内突然响起一阵诡异至极的骚动。
“嗯哼……怎么今日这般热?我浑身都提不起劲来~”
“呀!这剑好重哦!拿都拿不动~”
“咦~好多人呀!挤死了挤死了!”
“兄弟,你身上涂了什么?好香,让我抱一下嘛~”
一声声粗粝彪猛的汉子嗓,偏偏捏着尖细柔媚的调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个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本该是杀气腾腾的私兵,此刻却个个扭捏作态:有的掐着兰花指,捧着脸颊连连跺脚,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看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有的满脸娇羞,小手帕捂着脸,眼角还“挤出”几滴假泪;更有甚者,对着身边的同伴上下其手,惹得对方连连躲闪。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伸着油乎乎的大手,就往晋王怀里扑,嗲声嗲气地喊:“好哥哥,带我一起杀了那昏君!”
“砰!”
一脚踹在壮汉肚子上,壮汉踉跄着摔出去,惹得殿内众人一阵哗然。
踹人的正是易容成宫人、混在队伍里的季乐允,他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眉眼画得妖异,此刻却冷着脸,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龙椅上,虞睿祥撑着下巴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噗——咳咳咳!”
礼部尚书正偷偷捏着一块桂花糕,准备垫垫肚子,听到这阵仗,被呛得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桂花糕渣子从嘴角掉下来,沾在了官袍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晋王这是找了一群什么人来逼宫?
晋王僵在原地,举剑的手臂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得意瞬间变成了错愕,又转为狰狞。
他脖子僵硬地转过去,看着眼前这群搔首弄姿、丑态百出的壮汉,又猛地转回头,看向龙椅上的虞睿祥。
虞睿祥端起桌上的玉杯,对着他遥遥举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皇兄这出戏,唱得倒是精彩。朕很是喜欢,不知皇兄,想要什么赏赐?”
“你——”
晋王气血上涌,面容扭曲成一团,举剑便要砍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壮汉,“一群废物!还不快给本王杀了皇帝!”
“王爷!”
盛崇戚急忙抬剑挡住他的手腕,眉头紧锁,“冷静!”
他转头看向身后,少数还保持着清醒、满脸震惊的私兵。
这些人本是悍勇之徒,此刻却被眼前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盛崇戚咬了咬牙,声音狠戾:“今日之事,成则加官进爵,封妻荫子;败则满门抄斩,人头落地!将士们,举起你们的武器,冲!”
柳岚此前下药时,已经有私兵陆续离开,没有喝下加料的水。
因此,为了确保今夜这出戏不会出问题,燕修延早有后手,昨日又在这些私兵的饮用水里加了料。
为数不多清醒的私兵,站到晋王身边,握紧了武器,掌心全是冷汗。
殿外,白天铎扒着宫墙,探进头来,看着殿内那群搔首弄姿的壮汉,眉头皱成了疙瘩,语气带着几分恶心:“娘喂,这阵仗,看得人胃里直泛酸,怎么过去?”
“跟上。”
燕修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拍拍身下的大白。
大白昂首发出一声“吼”,声震殿宇,震得那些壮汉纷纷捂着脸,尖叫着四散躲避。
“有狮子!好可怕!”
“哎呀!这狮子会不会咬人!”
“妈耶!快躲开!”
燕修延:……此情此景,就算坐在狮子背上,也不显得威风。
壮汉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混乱的人群,竟被狮子吓得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燕修延坐在狮背上,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金流云纹,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他骑着狮子,一步步走向大殿,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殿中谢伟恒的身上。
四目相对,燕修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谢伟恒能看懂的狡黠。
中书令站在晋王身侧,原本还镇定的眼神,此刻骤然变得惊恐。
他看清了——燕修延身后,跟着一队身着禁军服饰的兵士,甲胄鲜明,剑刃泛着冷光,正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为何无人报信?
中书令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难怪虞睿祥始终从容不迫,难怪禁军毫无异动。
原来,一切早就在他们的算计之中!他们已然落入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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