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小满,苍靛山的雨水比前些日子又多了不少,天气也渐渐变暖。
织云阁的庭院中,清明时种下的黄瓜已经爬满了架子,芸豆也开了些小花,南瓜藤越过竹篱,沿着墙根快要铺到院外。
柳瑰意躺在藤椅上,脑海中反复浮现那本古籍里关于“逆行之术”的记载。此术修炼至深,不仅能影响人和灵兽,甚至可以牵动一方宗门灵脉。一想到瞑瞳此前竟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行渊门,她的心中就惴惴不安。
之前云望曾说,今日萧行会去灵圃园验收灵植,她便沿着浅溪旁的青石小径往北走,穿过一片垂满藤蔓的长廊,石阶尽头便是灵圃园。
园内依靠山势建有三层,最外边是普通的日常类药材,供平日里宗内自用。往里一些是分区域的药畦,部分可出售,部分归行渊门所有。最深处则是设有护阵的内圃,种植了很多无法在普通土壤里存活的稀有灵植。
柳瑰意走到灵圃园外,看到里边整整齐齐摆了十几张长桌,新采下的灵植依次放在药盒里,旁边压着厚厚的一摞药册,正等候逐项检验。
云望已经将行渊门名下的灵植依次排好,穆尘一一验过之后装入药箱,对萧行道:“少主,已全部查验完毕。”
“三成自用,三成留种,其余列入外售名录。”萧行说罢,向外看了一眼,柳瑰意见状立刻朝他笑起来,轻轻挥了挥手。
萧行没有说话,回过身拿起药箱里的灵植细细检查,再抬头时柳瑰意已经在他身旁了。
凌浪没有注意到她,一回头发现突然多出个人来,愣是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吐槽道:“哎呦喂,我说圣女大人,怎么哪都有你啊,今日这是行渊门正事,你也要来掺合。”
柳瑰意嘿嘿一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刚刚已在外面站了许久。公子好不容易同意我进来,我才进来的。”
萧行道:“我何时同意了。”
柳瑰意乖巧立正,道:“公子没让我走,便是同意了。”
云望见她过来,立即跟她对视一眼,低头腼腆笑起来,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柳瑰意在角落里看着,连连赞叹道:“我们小云望真是有模有样的,太优秀了。”
萧行瞥了她一眼,警告道:“灵圃园,禁止喧哗。”
“哦,好的。”柳瑰意立刻闭嘴,又朝着云望连连点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全部药材清点完成,众人随萧行去往最深处的内圃。只见一道透明的护阵笼罩在药田四周,细密的阵纹时隐时现。阵内的灵植依照属性分开,彼此相隔数尺,灵息却互不侵扰。
云望对柳瑰意介绍道:“这是蕴灵阵,将灵植的气息隔绝开来,既防止药性相冲,也能阻止外人擅自进入。”他指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道:“这里也是蕴灵阵的范围,姐姐莫要踏过去,误闯进去会很危险的。”
柳瑰意点头,和众人一同透过蕴灵阵看向里面的灵植,有些种在盛着碎冰的寒玉槽里,还有一些攀附在枯枝上,却长出了形状奇异的叶片和果实。
在中心处最显眼的位置,是三朵不见半点颜色的花苞,薄而透亮,边缘凝着一线微光,几乎要隐没在周围繁盛的花木之间。
柳瑰意好奇问道:“那是?”
云望道:“那是顷刻花,它长年都是含苞的状态,根部必须由冰泉的寒性灵息养护,花苞则需要经过立夏温丹礼引来的丹火温养。寒气护根,丹火催花,两者缺一不可。”
柳瑰意道:“那它的药性一定很厉害吧?”
云望解释道:“顷刻花本身是没有药性的,花开十息,可纳群芳之灵。取其一瓣入丹,十息所聚,一息尽发,药效十倍。”
柳瑰意不禁感叹:“所以它的一片花瓣,加入任何丹药中都能发挥出十倍的功效?着实稀奇,真是太宝贵了。”
云望又道:“顷刻花只在每年的芒种那日绽放十息,花开之时,须在十息之内用寒玉匣将整朵花封存,让花瓣定格在最盛时的状态。所以每年芒种都会有好几名弟子轮守花圃,若是错过了花期,它的根系就彻底枯萎了。”
柳瑰意听完,心中暗叹,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萧行见她独自在一旁,走到她身边问道:“又在想什么?”
听到萧行的声音,柳瑰意笑着道:“没有,我就是看看。”
话还未说完,突然一名弟子惊声道:“顷刻花开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过去,守圃弟子立刻取出寒玉匣准备往里去,但蕴灵阵现在正是闭阵之期,平常修为的弟子光是碰到边缘,就被直接击退。
还未来得及反应,花期已经过去一半,柳瑰意拿过弟子手中的寒玉匣,蓄积灵力直接越入阵中。
阵外众人心中一惊,大呼危险。萧行神色骤变。
柳瑰意侧身避开从四周而来的数道寒刃,发簪上的石榴花在瞬间散开花瓣,抵挡住持续袭来的攻击。
十息将过,她迅速打开寒玉匣,匣中寒雾倾泻而出,将顷刻花封于其中,在越出阵外的最后一刻,柳瑰意手腕处被寒刃划出一道血痕。
萧行手中的灵力如潮涌出,迅速将她揽到阵外。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柳瑰意走到弟子面前,将顷刻花交给他,道:“万幸,差点来不及。”
弟子立即拱手弯腰,感激道谢:“多谢圣女!多谢圣女!”
“别客气别客气,应该的,小事一桩。”柳瑰意拍拍身上寒刃留下的冰珠,正要跟弟子再讲些什么。
萧行握住她的手臂就走了出去,将她一路带到灵圃园外的紫藤长廊处。柳瑰意在藤椅上坐下,萧行则在她身前缓缓蹲下。
还未反应过来,萧行就已经稍稍掀开了她衣袖,左手托起那只受伤的手腕,右手并起两指侧悬于伤口之上,充沛的灵力渡入其中。不过片刻,渗血的伤口便逐渐合拢,只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痕。
柳瑰意惊讶道:“公子的灵力已经恢复这么多了?”
萧行没有回答,低头检查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熟悉的小瓷盒。
柳瑰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公子竟然一直带着?”
萧行掀开盒盖,面无表情地在她伤口处抹上一层药膏,木槿的淡淡香气飘散开来。随即他换了一副冷淡的表情,对她道:“如此爱出风头,早晚小命不保。”
柳瑰意道:“保不住就算了。”
萧行手中一顿,抬眼凌厉地看着她。
柳瑰意道:“到时候,公子可以将我埋在竹林的石榴树下。”
萧行仍旧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瑰意笑道:“这样就可以一直留在公子身边。夏天开花给你看,秋天结果子给你吃。”
萧行很快站起身,低头俯视她片刻,道:“大可不必,瘆得慌。”
柳瑰意也跟着站了起来,又看了看手腕,感叹这伤口惊人的恢复速度。再一抬头,萧行已经走远,她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大声喊道:“公子等等我!我还有事情要问问你!”
但萧行越走越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灵圃园外的风吹起一阵又一阵,苍靛山上的空气逐渐湿热,草木抽枝疯长。
柳瑰意连续半个月天天往行渊门跑,却都没能和萧行说上几句话。他不是在议事堂与弟子们商谈事务,就是去了山顶冰泉,偶尔远远碰见,也总在她追上之前转身走远。
柳瑰意无奈回到织云阁,铃铛喵喵叫着出来迎接她,转头又去菜田里捣乱。
如今已到了芒种,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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