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当中,雨淅淅沥沥往下坠,落在车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与车内人心脏跳动的节奏融为一体。

马车内充斥着暖黄烛火,少女歪靠在铺满锦罗绸缎的窄榻上与身前的男子对视,眼中尽是不屑。

她一脸讥讽地望着他:“就凭你也想杀了我?”

半个时辰前。

黑夜之中,寒风萧瑟,一辆华贵精美的车舆摇摇晃晃行驶在山中央那条恰好能容马车通行的小道上。

车盖前沿挂着的两只雕花灯笼泛出的微光,忽明忽暗,似是下一秒便要熄灭。

“主子,此去江南未寻到蛛丝马迹,日后怕是更难寻得。”

丫鬟紫萝将手中的茶杯递给靠坐在软榻上的少女,隐隐有些焦急。

少女闻言动了动身子,手肘撑在一旁的小几上,歪头望向她。

她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茶水,送到嘴边轻抿一口。

颇有些意味深长道:“紫萝,离京不过月余,你泡茶的手艺倒是生疏了许多。”

紫萝耳尖微微泛红,便要伸手去接回她手中的茶杯 ,紧抿着唇道:“主子,我给您重新泡一壶。”

姿态肆意的少女却是眨巴着那双明媚幽深的桃花眼摆手拒绝,嘴角噙着抹淡笑。

“紫萝,都说品茶一道最为讲究,泡茶最是修身养性。因而泡茶之事,必是急不得的,不若就算是龙井红袍,也将失去它原本的意味,同苦茶一般无二。”

“查案的过程亦是如此,真相已被掩埋数年,又怎会轻易浮出水面?”

若想要查得八年前的真相真就如喝水一般简单,也不可能过去许多年才惊觉其中疑点重重。

更不会至今半年有余,仍旧无半点收获。

她并不着急,相反她很冷静,她坚信只要她坚持去做,定会有所收获。

“主子,我省得了。”紫萝听到这话暗自松了口气,心里也暗暗告诫自己,切莫心急。

车内的两人正说着话,车外的风声却是愈发急促,让人听了心中止不住打鼓。

紫萝听见外头寒风呼啸,本想说些什么,只是刚想开口就见面前的少女抬起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沈烟归挺直上身贴靠在车窗边,听了好一会儿才又恢复之前的慵懒姿态。

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从声音来看应当有不少人手。

她垂眸沉吟片刻,才朝着驾车的人道:“尚武,仔细些。”

车外的尚武听懂她话中的深意,抓着缰绳手攥得更紧,手背上青筋冒起。

他抬起另一只手粗鲁抹开遮挡视线的雨水,努力瞪大双眼,借着灯笼发出的微弱烛光死死盯着前路,不敢有片刻松懈。

随着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打斗的声音愈发清晰。

紫萝这时也听得真切,只一下便立马起身站到沈烟归身前,张开双臂昂首挺胸盯着车门,死死将她护在身后。

“吁——”马车急停在一颗巨树下。

不远处的破庙前围站着许多掩面的黑衣人,皆手持刀剑,似是亡命之徒。

尚武看清前头的情形便即刻朝着车内的沈烟归禀报。

沈烟归低低应了一声,细长的手指抚弄着襦裙上的褶子,身子早已靠在了窗边。

她伸出纤细玉指挑开雪青色的车帘,微眯着双眸透过雕刻成牡丹花状的镂空窗向外瞧去。

待看清形势后,她神色不变,语气平静道:“暂且在此处等着。”

破庙外,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尽数手持长刀,将那个面戴玄铁獠牙面具的男子死死围在中心。

那被围困的面具男身姿挺拔,站得笔直,眼中丝毫不见畏惧。

纵使面对数名大汉,仍旧游刃有余。

他唇角微勾,轻挑眉毛,右手随意舞动着手中的玉柄长剑与他们四两拨千斤,毫不费力便拦下这些人的攻讦,好似是在逗弄阿猫阿狗。

面对这些人七零八乱的攻势,他语气轻蔑:“一群废物!”

周遭的黑衣人听到这话对视一眼,一起发起新一轮的猛攻,势必要争上一口气。

沈烟归借着极为微弱的烛光漠视着这一幕。

紫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中暗自认为在这偌大的人数差下,面具男武力再高强,恐怕也注定要在此命丧黄泉。

想到此处,她难免涌上一抹对于死人的同情。

沈烟归指尖颇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棂,余光瞥见二人的小动作。

她斜睨紫萝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而朝着车外的尚武幽幽开口:“尚武,你莫轻举妄动。”

尚武此时正端站在泥泞的小道上,右手紧握着剑柄,准备伺机而发。

身后传来的话让他背脊猛地一僵,随后又将背挺得更直,隐隐有些不服气。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瞥见了他这动作,顿觉好气又好笑,“你知他是善是恶便想帮他?”

尚武幼时便父母双亡,只得靠讨食得以生存。

所幸运气不错,随镖师学了些拳脚功夫,六七岁时进太傅府做了她的随身护卫。

可幼年经历的磨难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影响,依旧怀揣有一颗赤忱之心。

想要行侠仗义,见不得恃强凌弱之事。

如此场景下,他那颗助人之心显然已经蠢蠢欲动。

可如今形式不明,段不可冲动行事,她必定是要告诫一番的。

尚武那双囧囧有神的眼睛紧盯着面具男,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打架,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将手中的刀放在车架上,远远看着这一切。

见他心里有了盘算,她才移开视线,继续看向那闹剧中心。

恰在此时,面具男状态略有疲软,其中一名黑衣壮汉抓住间隙,用尽全力挥起手中的长刀,刀口重重落在他右肩上。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肩上传来的剧痛和身体的不适,将剑柄攥得更紧。

他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横持玉柄长剑,剑刃朝外,左脚脚尖往后一蹬,身体刹那间便往前滑出数米远。

所过之处,散射出一抹绚丽的血色,各中血雾与雨幕化作一体。

方才还颇有气势的人尽数歪倒在泥地当中,眼睛睁得溜圆。

雨水在他们诧异的脸上尽情肆虐,丝毫不留情面。

他眼神冰冷地望向倒在血泊中的人,抬起沾满泥点的长靴落在手下败将的黑衣上慢慢蹭着。

嘴里轻嘁了声,似是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待靴子上的泥点几乎完全看不见,他才换了另一只脚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手上不疾不徐掏出一张雪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沾满血渍的剑刃。

同之前的疯狂不同,此时的他动作十分轻柔,像是对待视作珍宝之物。

沈烟归仍倚在窗边,眼尾轻轻挑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手上的动作。

这人举手投足之间全是矜贵之姿,即便是如此情形下仍带着些达官贵族的特癖,整个人尤显从容。

想到此处地界距离京都不过两日的路程,她猜测这应是京都哪个王公贵族家的公子落了难。

她的视线往上偏移,落在那具唬人的面具上。

真有意思,到底是什么人,不敢将真面目示于人前呢?

她这边陷入沉思,而那便擦完剑刃的人满意打量着手中的利剑。

剑刃反射出他正斜着余光看向车舆所在的方向,眼神极其狠厉。

“若是再看,我便将你们的眼珠子全都挖了喂狗去!”

话音刚落,他双脚便落在马车跟前,稳稳站立。

他提剑将守在车处的尚武拦住,若是他敢再往前走一步,必定让他人头落地。

尚武透过车帘缝隙见主子朝他点头,才停住手上的动作,侧过身子让他上了马车。

他瞥了他一眼,收回利剑掀开门帘往里去,等到了车中央,手中的剑刃又落在紫萝的臂膀上,想要迫使她从少女身前滚开。

在极致的微压下,紫萝踉跄着脚往旁边偏移了几分。

他趁着这个间隙径直走过去坐在了少女身旁。

二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

谢迟南把弄着手中的长剑,透过面具望向正恶狠狠盯着他的紫萝,又移动视线,落回门口的尚武身上。

不等二人反应,两根银针便从他指尖飞射出去,穿入二人的脖颈当中。

下一刻二人便“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全无意识。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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