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江南——”

左右禁军闻声回头,桓靥星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五百琥州轻骑营。粗木麻衣,衣着上还有刚下训练场的浊气,在光下粼粼闪烁清晰可见。

“让开,挡着我家主公的路了。”

禁军本为皇家亲卫,不经战事。当年阮愆宫变之时还是魏翎翊的边军赶回来力挽狂澜。就算是区区五百人,身上的杀气也比皇家亲卫高出一大截。

轻骑营的人一来,禁军自动拨开分成两拨,给轻骑营让出一条宽阔的路来。

桓靥星眯着眼睛,骑着马停在叶江南眼前。她曲起一条腿,搭在马儿的后颈上,翘着一个二郎腿,居高临下看着叶江南。嘴唇微微勾起,眼中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叶江南正要拨正桓靥星的狂妄,不料一张明晃晃的公主令旨挡在他眼前。

“下官越骑都尉桓靥星,奉公主令旨前来护佑无漾山庄。无漾山庄本属宫家熙攘山庄,虽脱离宫家另立新门,依旧是我大魏朝臣,为魏国战事鞠躬尽瘁。当今陛下年事已高,难免会被贼人蒙骗。叶副统领还年轻,难道也分不清吗?”

叶江南的手滞在半空,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叶统领,我家主人的手书你可还握在手里。”洛芙提醒道,“自你接下那一刻,祁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本官奉皇命查抄宫家,雍华公主说到底还是魏国的公主。难道也要为抗皇命吗?!”叶江南将横刀拔出。

一声利刃出鞘的声音响起,身后的禁军也紧随其后。清冽的刀鸣,仿佛能将空气割开。

桓靥星怒斥一声,“我看谁敢!”

她将腿放下,一把银亮光洁的斩/马刀缓缓出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有我在,我看今日谁敢踏入无漾山庄!”桓靥星勒紧缰绳,马儿嘶鸣扬蹄,似乎也做好了准备,“此刀乃应天皇后所赐,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既要与我谈皇权,那我也与你好好论一论!”

桓靥星挥刀蓄势,紧紧盯着叶江南。

御书房内,魏翎翊手里拿着笏板站在台阶下,一派沉静。

魏槐安坐在龙椅上目光在阮愆与魏翎翊之间徘徊。

“翎翊,你是我魏国的公主。太子殿下是你的哥哥,你难道就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魏翎翊笑笑,“我祁氏,他颜氏。怎么算都算不到一家人啊。再说了,我只是阻止父皇冤枉功臣,与太子殿下的安危没有任何关系。反正,儿臣从未派过什么人去刺杀太子殿下。你说对吧,阮大人?”

“公主殿下,说话要讲证据啊。你说我派人刺杀太子殿下,你可有什么证据?”

魏翎翊瞥了她一眼,“阮大人说我冤枉你?我可没说派人刺杀太子殿下的人是你啊。”

“当今堂上朝臣,就你我二人。公主莫不是在影射陛下?”阮愆冷笑一声,“公主殿下身为龙骧将军,平日里在城郊练兵,不问国政。为何今日偏偏来上朝?莫不是庾东风喊你来的?”

“阮大人说话做事可要讲证据啊。”魏翎翊淡淡回答道,“庾东风喊我来,阮大人可有证据?没有可就是栽赃。当着陛下的面,你还想颠倒黑白不成?”

“好啦!别吵了!”魏槐安大喝一声,“御书房是你二人吵架的地方?!”

魏翎翊与阮愆对视一眼,齐齐转头看向魏槐安。异口同声道:“陛下,此言何意?”

魏翎翊举着笏板指着魏槐安的鼻子,“御书房已经容不得臣子争辩了吗?”

阮愆则躬身言道:“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陛下,还要臣再说一遍吗?”

魏槐安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的姿态,“朕不是那个意思,朕……”

看魏槐安安分下来,魏翎翊收回笏板,重新握在手里。“陛下,这庾东风可是我千辛万苦才带回来的。陛下若是因为一件小事得罪宫家,您觉得我们魏国还有多少铁矿可以造甲。今年春伐战报,我们因为军备不足而死伤的战士不计其数。陛下开罪庾东风,是想让天下人因为太子殿下永不得安宁吗?”

魏翎翊转身看向阮愆,“阮大人。我知你有开办女学、革除旧制的意愿。若是你的学生上战场,穿的是脆甲,用的是钝刀。你费尽心力培养的学生前赴后继死在敌人的刀下,你的变法还有多少胜算?”

“庾东风带走太子殿下可是私下劫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太子殿下请到熙攘山庄,还来阮大人口中的挟持一说。街坊百姓皆可作证。阮大人是想将民意踩在脚下,以满足你阮家的私欲吗?!”

“本宫身为皇嗣,入主雍华宫。自有开疆守土、上传民意之责。阮大人若想联合诸位文臣弹劾本宫,本宫就站在这里。”

魏翎翊往阮愆身前站了一步。身上的金乌肩饰正沐浴光中,反射的金光不偏不倚刺在阮愆的眼睛上。

日落黄昏,两队人马依旧在无漾山庄下僵持着。庾东风几人已经看累歪七扭八躺在甲板上休息。

“魏翎翊能赢吗?”宫小满开口问道,“阮愆要赔我们多少钱?”

庾东风翻了个身,发出睡饱后的喟叹,“阮家清贵,比不上我们这群市侩商人。我们只管拿她半数家当,让她办不了学堂就好。”

宫小满腾得坐起来,“她办得可是女学,你……”

“我知道啊。女学怎么了?女学也需要钱。没钱就办不了。该赔还是得赔。”庾东风信誓旦旦说道,“放心~她聪明着呢,自有门路。睡吧。”

庾东风刚闭上眼睛,耳边便听到一阵水波声。

紧接着一阵蜻蜓点水的脆响传入耳中,她抬手遮阳,勾起嘴角。

魏翎翊上了甲板,看见庾东风瞧着二郎腿躺在甲板上睡觉。她走过去,没好气踹了庾东风一脚,“我在朝堂上吵得喉咙都要冒烟了,你在这里睡觉?”

庾东风挪开手,将手放到脑后枕着,“我不止睡觉,我还吃了烤肉。给你留了,等一下你带回去。”

“谁稀罕。”

庾东风挑挑眉头,指了指岸边站着的桓靥星,“她好像很喜欢。”

岸边,沙炽星安排宫家的仆从一一分着吃食,慰劳军队。

魏翎翊望过去,桓靥星满面春风盘腿而坐,和沙炽星聊得有来有回。

“那天晚上我没仔细看,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呀。”

“我也没仔细,你的刀居然这么重。你一只手就能拿起来。”

桓靥星点点头,嘴里嚼嚼嚼。“当时可气了,你一个人居然溜了我们那么久。真是气疯了。”

“你中原官话说得这么好,谁教的?”

桓靥星连珠炮似得发问。沙炽星一边忙着分发一边敷衍桓靥星。桓靥星看出来也不恼,朝着远处的将士招招手,“吃饱了过来帮帮忙,人家都烤不过来了。”

桓靥星将沙炽星拉到一旁,“让他们做,你跟我来。”

“我叫桓衡,字靥星。有空你可以来城郊找我切磋。”桓靥星摘下自己的腰牌,放到沙炽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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