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感官在黑暗之中变得异常灵敏,黎鸢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她动了动,却发现手脚被什么东西束缚住。
她试探地喊:“阿娘?”
可周遭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她顿时被害怕淹没,本能地蜷缩起来,将头深深地埋到膝盖之间,想要逃避眼前的一切。
这里什么都没有,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格外吓人。
黑暗中会不会出现书里写的麻胡子或者老虎外婆?地上什么都没有,会不会有老鼠和蟑螂?为什么明明四周很安静,可是她却感觉自己听见了哭声?
娘亲在哪里?阿爹又在哪里?为什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这是哪儿,她要怎么离开?
娘亲和阿爹都不在……他们不会过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阿鸢意识到了这件事,她开始想,她得靠自己出去。
出去之后,她一定会和娘亲狠狠生一场气。
她努力尝试扽开锁链,可力量太小根本不可能,于是她开始摸索着撬开锁,拔下自己的头发搓成有些坚硬的竖线插进锁孔,可根本行不通,她还是没办法打开锁。
黎鸢真切地开始害怕,她不安地四处捶打,哭嚎,而后又陷入绝望,绝望过后再一次起身,被锁链牵制着探寻这个房间的边际在哪里。
可她动不了,以锁链为半径,能动的不过是半圆的距离,她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每天送饭的人,她谁也见不到。
黑暗之中,她甚至开始想象捆着她的锁链是人,开始和锁链对话。
“娘亲为什么不来找我?她发现我不见了会不会很担心我?”
“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不会要被锁在这里一辈子吧?”她年幼的脑袋每想起这些便几乎害怕得要晕过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的恐惧越来越大,直到她发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她忽然能感知到屋檐的存在,然后那屋檐缓缓下压,像是要将她压成齑粉,狭小的空间包裹住她,仿佛要将她活生生溺毙在黑暗中。
一股窒息感狠狠攥住她的喉咙,呼吸骤然乱了节奏,她浅浅地、急促地倒气,胸腔剧烈起伏,却怎么都吸不满。
她指尖不受控地发抖,冷汗顺着后脊往下淌,浸透衣衫,耳尖嗡嗡鸣响,周遭所有都被一层闷厚的屏障隔开,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重得撞得肋骨发疼。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抵住冰冷墙面,双腿发软打颤,膝盖止不住地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恐慌顺着血管炸开,她失控地开始抠捆住自己的锁链,直到双手血肉模糊,害怕之下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的存在,她只是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自己的动作,直到第一声来自外面的响动传来。
门扉被打开,她的娘亲,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娘亲走了进来。
几乎是瞬间,黎鸢的眼泪便掉了出来,她飞奔向那个正在从楼梯上下来走向她的身影,可锁链却狠狠将她拽了回来,因为跑出去的力气太大,她甚至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阿兰希再也忍不住心疼,她将女儿死死抱在怀里,已经哭成了泪人,黎鸢的眼泪更是犹如江水。
“阿娘……娘,娘亲!好黑,好黑!我看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娘亲!”黎鸢语无伦次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她将手腕摊开:“好疼,我好疼!娘亲,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为什么你一直不来,我好想你!”她抽噎着,几乎要把自己哭晕过去。
阿兰希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搅成一团生生拧碎,一切愤怒,痛苦,委屈,在女儿的啼哭中被逼得烟消云散。
黎清风想要自己做什么,她都会乖乖去做,她再也不会妄图反抗,就算是再怎么恶心,她也会逼着自己去亲吻那张恶毒的脸。
她的阿鸢,她心爱的女儿,她再也不能忍受阿鸢的眼泪了。
阿兰希满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阿鸢,是娘没用,是娘识人不清,让你有了这样的爹,如今更是救不了你,你放心,阿鸢,我不会让你在这里呆太久的,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忍辱负重,讨好黎清风只是一时的。要不了多久,她会要了黎清风的命。
从那日起,关黎鸢的地方有了烛火和书,有时候黎清风也会来陪她,可黎鸢始终牢牢记得娘亲说不要相信父亲,不要惹怒父亲的话,她仍旧会乖乖地跟父亲说话,却再也没有相信过面前的这个男人。
直到又过了三个月。
黎鸢已经七天没有见到娘亲了。
她怎么了?为什么不来见自己?又发生了什么事,她还好吗?怎么会这样?
短短几月,黎鸢却成长了许多,她意识到母亲或许有什么危险,只不哭不闹乖巧地在密室中等待。
可几日后,她忽然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她被绑到了刑架上,或许因为主人的特意吩咐,那人并没有下太重的手,可此番疼痛对孩子来说足够难以忍受。
她浑身都是伤痕,衣衫被血浸透,而后又被丢到了那个密室里。那夜,娘亲也来见她了。
她不知道娘亲那样的眼神代表着什么,阿兰希的眼中所有的光芒在一刹那熄灭,只剩下一片空寂。
分明是她下的毒,分明是她要杀黎清风,可他竟然报复在了黎鸢身上,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她又如何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阿兰希抱紧黎鸢自嘲地笑,笑着笑着却哭出来,她知道,她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可她的阿鸢不行,她不能让阿鸢被困一辈子,她要让阿鸢有自保的能力。
于是,她开始频繁地讨好黎清风,只为了能和黎鸢见面,而后将自己所掌握的毒术倾囊相授。
身为一个母亲,她如今能为女儿做的竟然只有这么一点。
除此之外,便是偶尔的关心,冬日的衣服,生辰的寿面。再多的,她竟无能为力。
有时她会抱着女儿痛哭,她不停地道歉,泪水浸湿了黎鸢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阿鸢……是我对不起你,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母亲,都是我没用,我怎么能让你变成现在的样子。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你为什么要成为我的女儿,都是我没用。”
日复一日的黑暗,黎鸢已经渐渐习惯,并在这座密室中渐渐长大,她明白了太多,她却从不曾怨怪过眼前的女子,她抱着母亲,几乎要将自己融进母亲的骨血:“才不是。娘,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娘。我日日夜夜盼着见到你,这里太小了,我在这里每天能做的事除了学习之外就只有等你。”
“等你,是我最喜欢的事。”
偶尔黎清风还是会来,他高高在上地在黎鸢的面前摆着父亲的架子,教导黎鸢他那些冷血无情的思想,黎鸢往往迎合他,因为母亲说过韬光养晦,她还不能惹怒黎清风。
她就这样在这间狭小的密室度过了半生,直到有一天阿兰希再次来看黎鸢,她发现她的女儿竟然已经快要和她一般高了。
她已经快要十五岁了。
阿兰希带着黎鸢制毒的手一顿,悲上心头。
从六岁开始到十五岁,她的阿鸢竟都是在这样的一个小房子里度过,不见天日不见友人。
她怎么能这样无用,怎么能这样无能。
黎鸢心知母亲又开始愧疚,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阿兰希的错,可今日,她没有再安慰阿兰希,她吐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阿娘,我想出去。”
阿兰希诧异地看着黎鸢,黎鸢开口:“我知道,这很难。可我觉得是时候了。这些年我纵然被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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