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碗胡辣汤2
陶小钱尊重别人的选择，也知道对于想死的人来说，一句“你怎么不好好活着”显得太轻飘飘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遭受了什么痛苦呢？又有哪种资格对别人的痛苦指指点点，站着不腰疼的说“好死不如赖活”。
但是对她自己而言，她觉得想活的心是战胜了一切的。
她不是多么热爱生活，说白了，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这些狗屎的事情都让自己遇到了，不甘心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不甘心自己还没有快活过就要结束。
如果说上天捏她的时候，给她的设定就是npc，那她也不甘心自己怎么是个npc。
她想给老天竖个中指，然后努力努力活下去，看看生命的那头，会不会有点不一样的风景。
就算没有，那也不亏嘛。
就是这种不甘心和占老天爷便宜的想法，才让她度过了穿越后最不适应的那段时间，一直活到现在。
如今，她吃饱了饭，看着凄凄惨惨坐在床上，仿佛女鬼一样的大奶奶。
她先前听人整天喊着什么大奶奶大奶奶的，又知道她结了四年婚，下意识的以为中年妇女……如今看她哭泣的样子，才发现她可能就只有十八九岁。
放在她的那个年代，都还是个在上大学的学生呢。
于是她忍不住多了点同情心，将死亡的可怕摊给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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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明坐在床上，没有说话。
她原本是觉得自己不怕死的，但听着这小丫头描述的可怕场景，浑身又忍不住的抖了起来。
她一生要强，最重体面，也最怕被人瞧不起，可是她若是死了，葬礼要怎么办？
这丫头那句话说到了她心头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都被关了三天了，赵家不可能不传信，但江家却毫无动静……
这不可能是没有收到……
所以没有反应，其实就是一种态度。
她猜到自己可能被家里人厌弃，所以才想要赌气的一死了之，给他们添堵……可话又说回来，她的死除了可以给他们添堵之外，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江家还真能为她一个死人跟赵家交恶不成？
她活着时他们都不愿意，遑论她死了。
赵老大正值壮年，就算死了老婆，过两年，甚至都不用过两年，就能继续娶高门显贵做继室，继续风风光光的做赵大爷。
至于江家，她出了这等丑事，他们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左右她是已经出了门的人，又在地方上，只怕连接她的尸骨回家也不愿意……
天地之大，她到时候会被埋在哪儿？
她不想入赵家的祖坟，可进不了江家的祖坟，难道只能当个孤魂野鬼，一卷破席子扔到乱葬岗上去吗？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簌簌发抖起来，眼泪流了满面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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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怎么这么爱哭？
刚才是大吵大闹的哭，现在是悄无声息的哭……
唉，还怪可怜的。
陶小钱起初是不想多管闲事的，但毕竟吃了人家的饭，又在人家的地盘上蹭火烤，见她哭得这么可怜，不好干坐着，最终还是拿了帕子过去问她，“你要喝水吗？”
屋里没有热水，但门口的婆子们应该有，她可以去给她要一壶。
“我饿了，我要喝胡辣汤。”大奶奶哭着说。
“……”
陶小钱真是无语，心想幸好她刚才还想留一点儿给二姐，这才剩了一碗。
要不然这会儿都没法儿交差了。
没办法，陶小钱只能重新把汤热好，倒了一碗给她。
看大奶奶接过去的样子，她很想问她一句，“你不要寻死了？”
但想着这话有点落井下石，便也不吭声，只把火盆端到她的床榻旁边，替她拨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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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像是饿很了，一口气喝完半碗，但一张嘴，却又都是嫌弃，“这汤做得真难喝，一点都不正宗，亏你还吃得那么香。”
“我是烧火丫鬟嘛，反正没吃过什么好的。”陶小钱吃饱了脾气就会很好，软哒哒的任由搓揉。
她这样，大奶奶倒不好再挤兑她，只说道，“汤底熬得不好，根本不是羊汤，就是拿热水糊弄出来的：胡椒是陈的，羊肉是碎的。木耳是最下等的货，连黄花菜……”
大奶奶说到这儿的时候，刚好吃到一颗没有掐根儿的黄花菜，被哏了一下，顿时越发伤心，“如今看我失势，连黄花都来欺负我了。”
“其实牛肉还行，虽然是碎的，但是是正经牛肉。”陶小钱挽尊地劝道。
她这辈子是个小丫鬟，上辈子是个大学生，都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人，有肉从某种意义上说就已经构成了好吃的标准了
况且还是免费的。
“是啊，牛肉是好的。”大奶奶打了个饱嗝，也细细的嚼着牛肉，只觉得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这块牛肉好吃到让人觉得再活一会儿也无妨。
“金陵这边没有牧场，牛羊肉一般，要论好吃，还是得看北边。”大奶奶喝着汤，打开了话匣子，“我爷爷爱吃胡辣汤，我也爱吃，他常说，家里就只有我能和他吃到一块儿去。我第一回给他做胡辣汤时，他高兴的说，满京城都没有比我做的更好的人了，那年过年，给我的红包就是一个牧场。”
啥？
陶小钱拨火钳的手一抖。
你们有钱人给小辈儿发红包的是这么发的么？
但此时的大奶奶说到这个，却又是哭了起来，眼泪流进碗里，最后和着泪吞下，“该死的杨家，昧了我的羊，临死了连口羊汤都不给我喝，只拿牛肉充数。”
“……”
陶小钱沉默的继续拨火。
好吧，这就是舌头太好的坏处。
哭成这样了，还能尝到食材的好坏。
“她们看我失势了，都欺负我……”大奶奶吃饱饭，似乎哭起来更有力气了，跟个喷泉一样，在那里自怨自艾，“饭是次的，炭是冷的，把我关进来，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想要把我熬死。”
“饭是因为你不吃，所以才只能一次次减等，毕竟你打翻食盒只要一抬手，厨娘却要做好几个时辰。”说到这里，正在收拾残局的陶小钱忍不住给下人们鸣不平，“不送伺候的人，是因为你之前要掐死人家，被你打出了三个。炭和蜡都是足的，冷的原因是你自己不烧。”
“我不会烧！”大奶奶理不直气也壮。
看着她那个样子，陶小钱刚升起的那点儿同情就又没了。
怎么有人一会儿可怜一会儿可恶的呢。
既然如此，她也不客气了。
“你不是失势，是要死了。”陶小钱冷冰冰的说道，“人人都知道你在寻死，可能都活不到江家人来找你的时候了，所以在你面前献殷勤也是打水漂，不如借机从中捞点好处，反正到时候死无对证，你也不能做鬼去找她们算账！”
“我怎么就不能做鬼了去找她们算账？”大奶奶不服气。
“若你真的能做鬼，要找人算账，你肯定先去找大爷，大夫人老太太她们啊！”
大奶奶想了想，然后点点头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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