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谢映尘提起披风的那一瞬，知离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上一刻还在扮演魔宫侍女的角色，甚至替他捧过那件极有分量的黑色披风。
可她现在毕竟已经撕下面具，真面目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谢映尘却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话题从凌彻转移到那件披风上，纵然他方才的戾气让她心惊，此时知离也不由地觉得，谢映尘是不是在开什么可怕的玩笑。
——明明一只手还紧扣在凌彻的脖子上，眸底的杀意未曾散去，缠绕在周身的黑色魔气仍然在空气中发出低沉喑哑的威胁。
可他刚才看着她说出那句话的语气，却仿佛只是在平静地问她，她为什么人来了，却把他的披风抛诸身后。
良久的沉默与无言。
知离没有挪开目光，但也没有理会他关于披风的问题。
她只是坚定地念出四个字，“你先松手。”
话音刚落，知离分明看到，谢映尘的目光沉了一沉，面上的阴鸷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成他平日里那副冷淡模样。
他缓缓回首，嘴角微微扬起，对着凌彻露出一个极浅、却充满上位者威压的笑，开口时语气波澜不惊，好像他只是在做着再简单不过的陈述，“今日，还要多谢凌道友赐教。”
如虬爪般扣在凌彻脖颈的五指终于松开，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少年踉跄数步，身子猛地向旁倾斜，紧接着俯身疯狂咳嗽起来，模样狼狈至极。
而谢映尘却事不关己般转身离场，他没有回到主位，只是在经过管事余洲身旁时，轻声吩咐了几句，随后身影便消失在重重帘幕之后。
知离不必扫视全场，也能料到，今晚这场突发事件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仙修之中，胆大的现已围着凌彻，好生安抚，嘘寒问暖，生怕这位同伴有什么闪失。
胆小的，则三两成群聚在一旁窃窃私语，还时不时朝谢映尘离去的方向投去不安目光，诉说此事有多么令人胆战心惊，可他们又顾忌着在场的魔修，不敢将话说得太露骨。
至于那些原本与仙修相谈甚欢的魔修们，此时也不约而同显出几分尴尬。
毕竟宴会上突然闹了这么一出，谢映尘的狠厉表现，无异于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宾客脸上，他们一时也不知如何圆场，只好打着哈哈，暂且装聋作哑。
最终，还是余洲走到场中央，抬手拍了两下，吸引众人注意后，朗声发话：“今晚之事，魔宫定会给各位仙家道友一个交代。”
*
知离回到房间时，一直守在房门外的小白立时起身迎接，抖了抖雪白的耳朵，紧随在她身后踏入房门。
似乎是察觉到她今晚的状态有些异样，小白并未像前几日那样乖乖趴在地上安静守着她，而是花了很长时间围着她转圈，对她又蹭又拱。
雪白鬃毛一根一根粘在她的衣袖上，它却仍不知疲倦，从各个角度靠近她，全力用自己的动作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即便知离心情再糟，面对狮子这样毫无保留的依赖，她的坏情绪也逐渐被驱散到了九霄云外。
“我家小白今天还是这么粘我。”
知离轻笑着，转身抱住狮子壮硕的脑袋，俯身用额头蹭了蹭它的额头。
在狮子发出惬意的呼噜声时，她悄悄地弯起手指，熟练地在她它脖子上挠了几下，惹得小白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那张人皮面具早已在宴上被她信手撕下，原本能够紧贴在脸上的边缘一圈，如今像狗啃过的一样参差不齐，下一回再想像先前那样天衣无缝地戴回脸上，恐怕是不现实了。
知离虽然不喜欢人皮面具捂在脸上带来的沉闷感，但这东西本不至于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就毁坏至此。
她叹了口气，靠在小白温暖的身躯上，手指拨弄着先前藏入房里的紫花君影草。
薛景来时那几日，她几乎没有时间好好打理这株灵花，然而几日不见，花株周围弥漫的记忆光点竟然不减反增，衬得这株原本娴静的灵花格外美丽动人。
其中有一朵萤虫似的记忆光点尤为明亮闪耀，飞得也尤为招摇，在知离眼前绕圈打转。
她忍不住伸手一戳，光点瞬间化作一缕流光，倏地融入她的眉心。
光华缥缈，知离抬眼时，看到了一片苍白的雪地。
绛红色的背影似乎弓起了身子，身影被无边雪夜包围，踏在厚雪上的脚步在黑暗中宁静而又脆弱，步法并不算稳健，甚至有些奇怪的踉跄。
画面一晃，那身影似乎是要跌倒，一缕白发随着他的动作倏然扬起。
就在他身体不稳、眼看要向前倾斜之际，另一人迅速上前，一把牢牢扶住他，还迅速替他披上那件黑色披风。
“君上！请您切莫再折腾自己的身体，属下不可能一日日地帮您掩饰下去。”
那声音听着焦急且熟悉。
知离认出，那是魔宫管事余洲的声音。
只是他这语气仓惶之至，就仿佛这段记忆中的谢映尘，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无妨。”谢映尘的声音淡而无力，喉咙里似乎还掺着一丝模糊不清的滞涩感，让人怀疑他口中是滚着药汁，还是其他的什么粘稠浆液。
他抬起泛红手掌，朝着身后某处挥了挥，还嘱咐余洲，“帮本君……把本君的花带回去。”
说完，他喉中仿佛有某种血气上涌，一阵猛烈的咳声随之而来，惊得余洲面色大变，立刻抬头唤人，“魔医何在？快，快召人来！”
雪无声无息地飘落在苍茫夜色中，谢映尘的身影在画面中渐渐淡去。
知离眼前光影交错，仿佛做了一个极其短暂却格外真实的梦，意识再度回归时，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株紫花君影草。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谢映尘今晚对凌彻展现出的强势姿态，让人很难将他与记忆中虚弱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是骗人的吧。
知离托着下巴摇头。
而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属下余洲，奉君上之命到访。”
余洲的声线与记忆片段中并无二致，恍惚间，知离几乎无法分辨，自己是不是还没从中清醒过来。
直到余洲再三重复，“余洲奉命前来，只为将君上所托之物交给仙主，还望仙主允个方便。”
知离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还得等着谢映尘托人转交，正疑惑着打开门扉，便见余洲恭敬地低头弯腰，双手捧着已妥善叠好的黑披风送到她面前。
“这披风，君上说，是他与仙主打赌所押之物。君上说自己输了赌约，披风便依约赠予仙主。他还说，如果您有什么疑问，尽可找他一议。”
余洲这一说，知离才想起来，她跟谢映尘还有这么一茬。
本以为他只是说笑而已，怎么却真的计较起来？
送走余管事后，知离捧着谢映尘的黑貂领披风，回到小白面前。
狮子对谢映尘的气息自然再熟悉不过，上前嗅了嗅，然后精准地伸出爪子，从叠起的衣料间掏出一封藏好的信函。
知离挑眉拆开信封，那上面寥寥数语，语气远不如余洲转述时那般客气。
“既然仙主并未替谢某保管好这披风，令它沾了灰，本君便依约，将此物赐予仙主。”
知离抖开那件黑色披风，对着屋中角落里的火盆看了看，思忖着，或许她该将这碍眼的披风直接烧了。
可她顺手一翻，信笺背面竟然也有字。
“看在仙魔两界的情分上，还请仙主多费些心思，想个新奇法子处置它。若是直接丢了或烧了，未免太过无趣。”
知离气笑了。
谢映尘还真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念头？
可这披风已经赠予她，它的命运合该由她决定。
她要是心情不好，拿把刀子将这披风一条条撕成碎片，再扎成掸子逗狮子，他谢映尘难道就高兴了？
谁会喜欢看别人打自己的脸。
知离拎着这披风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盘算着到底该怎么处置。
把它扔出去，确实有些浪费。
拿它当毯子垫椅子，又不够解气。
想来想去，她愣是没想出怎样才最满意，最后索性团起来，一股脑往抽屉里塞，谁知披风那么一大团，半天也塞不进去。
她转而拉开衣柜，把披风往里丢，可是柜子里已经堆满了她自己带来的各式外袍——有带毛边的，有不带毛边的；有带兔毛的，也有带狐狸毛的。
每一件都比谢映尘的披风亮眼。
目光在柜子和披风之间来回打量，知离忽然没来由地感到心虚。
她左右也没在魔宫见到谢映尘穿别的披风，这要是毁了，未免有些仗势欺人之嫌。
虽说她不至于跟他客气，但也犯不着把他的衣服当成泄愤工具。
她又不像他，脾气一上来，便会做出极端不理智的事情——像是直接把手扣在别人脖子上。
想到这里，知离便不再纠结披风之事，随手给它丢到衣架边，自己回到狮子身旁靠着，闭目养神。
只是这难得的平静，也很快叫不速之客搅了。
【哎呦祖宗，您今晚，可是干了票大的。】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窃喜。
知离一手扶住额头，嘴角没好气地一抽，“我发觉你好像越来越鸡贼了。谢映尘跟我在湖边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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