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侈在江瑾瑜的地盘,就连洗澡都是要报备的。

一连几天,顾侈没有被允许离开江瑾瑜的家,生活用品每天更新,来的佣人不尽相同,似乎是怕她和她们相处融洽,趁机逃跑。

顾侈相信,江瑾瑜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她把这段时间当作休息的契机,没有考虑逃跑计划。

换到舒适的生活环境,享受了几天衣来伸手的生活,顾侈的疲惫彻底消除。

这天,她望着脚下的城市,内心开始躁动。

她出门问佣人:“这座房子的健身房在哪里?”

佣人答:“先生不允许您去除餐厅以外的地方。”

顾侈叹口气:“那你可以给我一个瑜伽垫吗?”

佣人低头,用顾侈听不懂的语言和谁说着什么,点了几下头之后,抬头说:“先生要来见您,请您准备一下。”

……早知道不问了。

不过,尽快解决事情也好。

顾侈关上房门,扫过桌上、地上的许多东西。

这些天陆陆续续送来的生活用品足够她宴请一只足球队,用来迎接江瑾瑜绰绰有余。

她切了点水果,拿出精致的盘子摆放蛋糕,又沏了壶上好茶叶。

做完这些,顾侈把食材往柜子和冰箱里塞了塞,收拾出一处明亮的区域。

江瑾瑜喜欢居住环境通透舒适,希望看了她整洁的客厅,能手下留情。

顾侈等到无聊,才有人敲门。

江瑾瑜站在门外,看她的脸,表情依旧难以言喻。

顾侈请进江瑾瑜,摸到壶身,说:“水凉了,我去重新沏一壶。”

“不用了。”江瑾瑜比手势:“请坐。”

顾侈坐在江瑾瑜对面。

神情疲惫的江瑾瑜说:“请你做个自我介绍。”

顾侈:“我叫刘汐,是出生于……”

江瑾瑜:“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顾侈:“……是因为经纪公司让我整容,我才和她有相似的脸。”

江瑾瑜皱眉。何止相似?简直一样!

江瑾瑜打断她:“哪家经纪公司?电子合同在哪?”

顾侈:“是一家承诺我整容成顾侈就签约我的公司,我在不正规病房做了三次手术,公司却因得罪了大人物解散,销声匿迹。我也就没了着落。她死了,我的脸从变现工具变成了压力。”

江瑾瑜:“你好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顾侈如芒刺背:“那时我年纪小,不知道它的名字。

江瑾瑜审视着她。

片刻后,江瑾瑜笑出声:“这么巧?”

顾侈面露难色:“我不想解释太多,因为我并不认为我是江家的罪人,是你们把我卷入纷争的。还想请问一下,您和顾侈是什么关系?”

江瑾瑜错开视线:“不用你管。”

沉默中,江瑾瑜几次看向她,眼神伴随强烈的挣扎。他十指发白,扣在一起。

顾侈盯着房间里床底几秒,企图看到那里也有一个和弗塞尔游轮一样的洞。

没想到江瑾瑜说:“你走吧。走之前,去管家那里拿一样东西。”

顾侈挺直脊梁,惊喜与紧张交织。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说,江瑾瑜良心发现?

她不动。

看到她眼里的复杂,江瑾瑜冷笑:“怎么?你以为你整成了她的样子,就能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拿到身份赶紧滚,时时刻刻戴好面罩。”

顾侈站起来给江瑾瑜举了个躬:“你真是好人。”小跑出门。

江瑾瑜的声音响起:“如果被我发现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在利用公众获取利益,你就完了。”

这话正和顾侈心意,回头点头答应,不过江瑾瑜阴森的目光还是令顾侈冷汗直流。

顾侈轻轻关上房门,去了一楼管家房。

管家递给她一个化妆包大小的皮包,顾侈打开——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三秒,她才心脏猛跳,兴奋地握拳挥了挥。

连夜离开。

既然已经被江瑾瑜发现,她就没必要蜗居在郊区。

打了个车来到五星酒店,把皮包放在前台,掏出了里面一应俱全的身份证明。

前台笑着说:“小姐,住酒店而已,不需要如此全面的身份信息。”

劫后余生的喜悦驱使顾侈倒出全部证件,“逃亡”路上又多了应对其他三人的筹码,她想得瑟一下。

前台的话将她拉回现实,同时冲淡了她的激烈。

入住房间,她平淡下来,迅速预定明天回内地的票。

——

江瑾瑜抓着书桌,手臂青筋暴起。年轻的管家进门,疑惑地问:“江总在为那个蒙面女人生气?如果想见她,我现在就把她带回来。”

他的老板没有说话。

管家拧了拧手腕,转身。

江瑾瑜说:“回来。”

江瑾瑜问:“人死不能复生,对吧?”

年轻管家脸上浮现出疑惑,不过在江瑾瑜抬眸看向他时,他坚定地说:“没错。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江瑾瑜:“那我放走她就没错。不要再提那个人,千野快到了。”

管家思索片刻,觉得他对雇主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疑惑地回到餐桌前,指使佣人摆好小少爷爱吃的菜。

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少年音色蒙上一股悲切:“和江总说,我晚点过去,不用备饭。补充:“他关机了。”

管家:“收到。”

酒店内。

顾侈在排一楼餐厅包房。服务员几次过来暗示,她一个人在大厅的小隔间也可以吃得很好。

顾侈心道:“你们不懂”,几次拒绝服务员的提议。

她用真面目搪塞了两个人,要毫不防备地好好犒劳自己一顿。

排到顾侈,顾侈到门口等,上一桌出来,她就进去了。

挂着经理工牌的女人突然闯进来把顾侈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女士,可不可以商量一下?我们这边给您退房钱,您把这个包房让出来。”

顾侈翻了个白眼,想说不行。

经理从背后拉过一个擦眼泪的小女孩,女孩皮肤白白嫩嫩,表情透着没出社会的单纯,正一脸不服气。

顾侈:“她犯什么错了吗?”

经理点头哈腰说:“是的呢,今天我们的股东过来,她忘记给留位置了,我看包房排队的人里您最漂亮,就想您一定很善良。”

顾侈:“我不善良。”她指着频翻白眼的女孩:“迎接股东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会放手给一个暑假工?我不会为你的错误买单,请出去,别打扰我吃饭谢谢。”

经理流汗。

她把女孩往顾侈身上推了推,警告她说几句话。

一看就是先斩后奏了。

果然,门口传来服务员引导人进门的声音。

顾侈抱着手臂,准备和来人大吵一架,把这些天在江家受的委屈撒到这位不幸运的路人身上。

就看见来人是江千野。

……

顾侈准备好的话全部噎在了肚子里。

江千野笑颜如花,顾侈却一眼认出他笑容里的讽刺。

江千野:“这么巧啊。”

服务员与经理面面相觑,紧张的经理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谄媚地问:“江总,方不方便和这位女士拼个桌?新来的暑假工没有做好接待,把包房让出去了。”

江千野抬手,视线在顾侈身上没挪动分毫:“别甩锅。”

顾侈低头笑出声。

经理面如菜色。江千野:“你们先出去。”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上菜前,他们默契地没有说话。上菜后,尴尬已经弥漫整个房间。

顾侈夹了一口菜,江千野问:“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脸?”

顾侈筷子里的菜掉回了盘子。

江千野笑了。顾侈抬眸,才发现他一直没动筷子,双手环胸看着自己,笑容说不上来的诡异。

她很少见到江千野生闷气的表情,他一般有脾气在外面就发了,对她从来都是笑盈盈的大狗狗粘人样。

顾侈慢慢放下筷子,手指落在面罩的边缘,又把这种冲动压了下去。

“还是不了。”顾侈重新拿起筷子:“我有皮肤病。”

她开始用余光注意江千野。

一顿饭下来,江千野一口没动。

顾侈自己吃好,优雅地擦了擦唇和手指,每一根手指都用随身携带的酒精擦过。

江千野死死盯住她干净圆润的指尖,目光开始变得不可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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