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说她蠢。梁穗恼得抬手推着他退远,脸憋得半红:“我觉得这不合理。”
“那你觉得我合理吗?”
梁穗哑住了。
不合理的人干不合理的事,那可太合理了。
万幸到现在他都没有要对她做什么的样子,就是那样天塌了都不急的怡然样,却也改变不了他是头张着獠牙蓄势待发的兽,偏偏语声温柔,要哄她入笼。
她越是胆怯,越是退,他就越是兴奋,越是逼近:“仔细想想啊,我条件真的很不错吧?”
这种自小物质不匮乏的,大多就在精神层面需求特殊,探索,求知,占有,热衷于把人或事物抽丝剥茧,有极佳的耐性布网,收网,进食。
他此时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优秀且危险的**。
他没在开玩笑。
这个认知让她现下只剩一个想法:“我要出去。”
“还没到点呢。”
“我不做了!”梁穗气急,“我是来家教,不是来陪你的!”本来也是被他骗来的。
陈既白根本不着急回答她,二人相距不过半米,他兜着手,眼神比光还亮、还锐,赤裸地在她身上游走,定至脖颈。
“这是男朋友送的吗?”
第二次注意到那条月牙项链。
梁穗怒挤眼地瞪他,她像刺猬,全身尖刺张开,像防守,又像随时进击。
陈既白笑了笑,“看来是。”又用惯常的嘲声评价:“很丑,你就喜欢这种货色。”
“你闭嘴。”到这会儿她都忘记身处弱势,一股殊死拼搏的气势。
“好,我不说这个。”
陈既白实在懒得听她再三两句嚷着要走,朝后仰直了身,垂眸对着这只刺猬,平声:“记得来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你男朋友恨不能巴结,你逃避有什么用。
“你有多在意他?”
陈既白没再抵着门,侧身追步,引着梁穗后撤,导致她里门口愈发远。
即使从头至尾都不碰到她,密匝匝濡染在她所需氧气里的压迫也使她心劳意攘。
她极度提防:“你又想干什么?”
陈既白就这下没追了,额心一紧,似不太满她这副将他当作阎罗不止的防范样。
手机响铃让梁穗有了喘息空档,陈既白看她正奇怪上一句,暂时不会有等他一转头就拉门跑路的念头,放心地勾眉,将她搁置在这,去沙发那儿接起了电话。
还是个视频,一通,那头炸耳的跑车嗡鸣就遮盖不住。
打了个招呼,镜头一转,照他们所在的盘山赛道,一堆人起哄他来玩。
消停后,梁穗只听出了一个人的声音,辛弛。
陈既白说不去,照到背景,辛弛犯疑:“大
周六窝家里?不是吧?
才为第三人插入缓和的气氛松心,就见陈既白握着那通电话慢悠悠朝她走回来。
三步,梁穗连远离都来不及,辛弛恍然大悟了:“我靠!周六……你……她!真搞到家里来了?
陈既白的目光都不在视频里了,他就那么明目张胆看着前边,屏幕外的她,笑了:“你要跟她打声招呼?
“她在我房间。
梁穗头皮一麻。
他继续说:“在我身边。
“我靠!辛弛再爆粗口:“国外回来的就是不一样,上来就下那么猛,别人家对象说抢就抢自己家来了!抢归抢吧,那违法犯纪的事儿咱可得悠着点儿啊白,你——
嘟嘟两声,通话戛然而止。
幽静空间开始逼入一些因话音诱出的,旖旎的危险。
电话后唔唔地震进来些消息,陈既白一条不惜得看,关了个全静音,连手一起揣裤兜,平直与她对视,缓声:“听着,我不会再针对他,我会原谅他,我会跟他好好交朋友,如他所愿,而你……
他正好停在她跟前,因为专注所以没退,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俯身压近,惊一激灵。
“你的学生两点半下课,他扫一眼腕表,“你还剩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到书房就位,准备你的课,小梁老师。
陈既白幽幽凝视她,不含其他,又或是在短短几秒内,将所有其他的恶劣都压下去,所余从容,将威胁都说的那样坦然、理所应当。
梁穗眼里的惧色一点点消退,毛骨悚然的心理却一点点攀爬,掐住喉咙,以至于她回答不了是与否。
他也很“贴心地默认她答应,今天一系列冒犯却唯一的主动触碰,是不附加任何桎梏力道的,在她臂膀处的轻抚。
“别总是摆出这副脸来看我,我又不吓人。他揉了揉,安抚似的,哄她:“其他的我们就不说了,反正,时间还长。
梁穗僵住了许久,几乎忍住了想直接扇他的恼怒,她一直不说好,也被架在这说不了不好,躁得脸一直是红的。
像害羞,他觉得很好看,这个比她的表情看着舒心,没忍住曲指骨去轻蹭,划过一些细腻肤感就被她侧脖躲开。
“你不可以告诉他我在这。梁穗嗓音带些隐忍的哽。
“这又是为什么?怕他知道我们——
“他会生气!梁穗听不得他刺耳的全话,打断道。
陈既白看了她片刻,冷声说:“他没有资格生气。
小姑娘两眼珠子溜圆就瞪他。
他一滞,面部肌肉很轻一扯,尔后无事般扯了个笑:“好,我答应你。
就这么云天雾地,梁穗还没有想明白这到底算什
么。
陈既白就没给她这个机会了一切盖章定论他伸了伸胳膊转身又去拿起了沙发上的遥控对准电视时脸自她斜来看她还没走:“要留下来看?”
茶几上幽亮台灯光仰照投在他下半身梁穗看他斜过来的视角另一只手正搭在黑裤上的绳带。
就这句话说完将绳带一抽裤子松垮。!
神经病!
梁穗脸烫个彻底滚热烧至心口甩地转头还听见身后取笑出去的步伐都颇有些气急败坏。
……
还是耽误了会儿梁穗不认得书房的路先下楼找管家没成想那个男孩已经回来候在了客厅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摊着份事项清单水吧那冒出来个保姆切了两份水果出来时正好看见楼梯上的梁穗冲她慈蔼笑着点头。
梁穗回点一下正回视线发觉男孩也在注意着她幼嫩俏式的小模样。
因为陈既白那张脸的混血特点太过鲜明她第一眼的想法就是这俩长得没一丁点干系而后又想到裘欣提过一嘴的他俩不是亲兄弟。
梁穗忐忑地走过去笑着对他:“你好呀我姓梁以后是你的家教老师。”
“我知道”他乖巧地点点头起身去拉一旁的背包“哥哥都跟我说了。”
叫也确实是叫哥哥。
梁穗揣着疑问接过管家递来的一页信息:“这是小少爷学习上的基本情况可以大致了解有其他的再跟他本人沟通。”
男孩拉了下她的衣角说要上楼梁穗跟管家道别跟在他后边一阶
男孩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冲她咧出灿笑等了她一阶。
“梁老师你是哥哥的朋友吗?”
“不是。”梁穗否认极快“我和他不怎么有交集。”
“这样啊……”顾九方一知半解地点头转回头嘟囔:“哥哥说跟你很熟呢看来是单方面的啊。”
梁穗噎住。
他都教弟弟些什么?
顾九方带她进的书房就在陈既白那间卧室左侧不远顾九方进去就开始摊摆一些资料书和习题册。
梁穗在一边惊讶于他还是上小学的年纪学习范围跟进度都远超同龄个人信息里说他还有另外授课的家庭教师接触到的知识面已经到初中阶段。
按理说他学习效率这么高成绩不理想也说不过去。
梁穗问起他薄弱科目的成绩他掏出一张自说是上周语文考试才刚过及格线的模拟卷一边去给她搬来椅子说着自己如何偏科梁穗看了会儿卷面的集中错点先从阅读理解切入给他拆解分析。
他态度还挺积极听得
津津有味,给他讲书上重点时也有来有回地应,没有表现得多么懵,一问他哪不会吧,哪哪都不会。
给她一种,他确实偏科,又浮于表面的感觉。
第一天没有准备太齐全的辅导资料,梁穗说下周给他整理一些易错题型,时间所剩不多时,就给他勾了一部分卷题让他做。
梁穗坐直身子在一边盯着他。
他做得不专注,没两个字就一心二用跟她说起了话:“梁老师,你是不是好奇我跟哥哥不是同姓?”
梁穗被问得茫然,她想说没有,男孩又自顾说:“我妈妈是他的继母,我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哥哥以前都不怎么管我,你是他第一个给我安排的家教。”
他偏头对梁穗笑了笑,澄澈真诚,直入人心。
……难不成是渴望被哥哥关心的小孩?
梁穗没说出口的话都咽下了。
这样说来还真是可悲,第一个安排的家教都是有意为之,而非真的关心。
轻细地叹声,梁穗微偏头,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笑笑不语。
顾九方做完手上一题,又看向她问:“你真的不认识我哥哥吗?听说他在学校很有名声。”
梁穗也不懂这孩子干嘛这么执拗,索性点头:“确实听过他,你哥哥很优秀。”
“可辛弛哥哥他们都说我哥哥人不好,你也觉得是这样吗?”
再点头:“他们说得对。”?!
梁穗猛然张大眼,看着顾九方圆润怃然的脸,愧意翻涌,紧忙语无伦次想圆话:“噢、不是、我意思是……”
骤然又听见一声笑。
她看见顾九方朝她身后张望,神经倏地被拉紧,与他一齐看过去时,闭紧了呼吸。
陈既白神不知鬼不觉拉开虚掩的门斜倚在框边,被他们看到时正收起手机,慵懒耷着的眉眼有几分挑逗,视线远远地,就落在梁穗身上。
说坏话当场被抓包。
梁穗闷了一鼻腔的气,清咳两声,作无事发生。
“差不多了。”陈既白扫过墙头挂钟时间,盯梁穗:“出来。”
东西收拾得很快,她交代几句话给九方,带上门出去,陈既白等在走廊。
不是幽闭房间,梁穗戒备心放松许多。
也可能是刚才的不愉快,导致她面对他,已经有了对着干的不惧气势。
“还有事吗?”
仍然心存隔阂,她有意不靠太近。
陈既白背靠外围护栏,看她畏缩,不由又笑,接着当她面,给她微信转过去一笔金额。
梁穗一眼大概,是一个月的薪资,她暂时没领。
陈既白说:“给你预支。明天还是这个点。”
怕不是怕她跑了。
梁穗心理
嘟囔重新看到数额也面对面退了回去。
陈既白眉一紧:“不要?”
才怪。梁穗忍住白眼就是威胁她也是打工的!
她严肃说:“麻烦备注一下转款用途。”
陈既白凝住地看她几秒哼笑一声“学法的这么严谨还是只对我防备?”
梁穗低头别开对视不回答。
她又听见她笑钱重新转过来备注家教一月结款/预支不退。梁穗领了。
实在点也是她占了便宜于是她最后也没少他一声:“谢谢。”
氛围清静楼下上岗了一些厨房忙碌的佣仆前后忙碌交谈传到这就不清晰还是只有他俩安静地僵
持。
许久梁穗没再说什么转身走:“我先回去了。”
才不到两米的距离陈既白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你跟你对象做过么?”
脚步一刹梁穗浑身紧着深呼吸怒着回瞪过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一僵。
看到陈既白按着手机屏幕给谁发送语音眼底震惊暗下去。
却还没下一动作。
他继续问:“什么感觉?”
“我没做过好奇……”就这时候他低着的头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缓缓抬起“爽么?”
就在她的惊惶中对着屏幕问出一句接一句露骨将她耳朵烧得通红。
清透的脸上怒火烧盛攥紧了拳才没骂出来。
她走了这次头也不回。
浑然不知身后那道不比话音露骨逊色多少的赤赤视线跟了多久又如何描摹她下楼时摆动的长发步履生风飘起的厚裙摆想象可见的冷白皮肤的温度。
她那么容易脸红很敏感呢大概轻轻掐一掐也能红。
身后的门应时打开。
陈既白闭目神思并未反应。
“哥哥
“嗯。”
“她还会讨厌你。”
“她已经讨厌我了。”
陈既白神情淡淡地睁目抽开裤绳重新回到卧室。
在九方看来他如此明智的哥哥似乎也有短板呢在追人方面是愚钝莽撞的不过可以理解他哥哥几乎没有产生过类似喜欢的感情只是不懂怎么会对一个普通女孩儿感兴趣而且一看就是那种老实规矩又心思单纯的这样的女孩只需要循序渐进用足够的耐心去接触熟悉甚至不用付出太多只要一个普通伴侣的基础能力。
陈既白却似乎不懂他很难去懂一个常人思想。
程式化的成长模式让他对待任何事物几乎只有争占心理学习交际生意几乎从未失败这种
争占胜利,自然让他认为遇到什么都能套个模版去执行,包括感情。
或者那是感情吗?是什么样的感情。
陈既白仰颈上望,视野中的白茫扩散,他的大脑也在一点点被侵蚀。
身体却是滚烫的,充斥火焰的强烈色彩的,手心里肿胀的燥热将他带到那一双眼睛面前。
他在虚无中看着她,各种幻灯影片般闪过的画面里的她,心脏跃动,确定那是一种对事物渴望已久的迫切,对事物不归属自己的嫉妒,他几乎想要毁掉那样一个对他嫉恶如仇却对另一个男人温润展颜的存在。
可她不是只有这两种表情的,她很可爱,很动人,有纯澈得像小鹿的眼睛,净如一掬白雪的脸蛋,舌头和嘴唇是淡粉的。
握动的手心像在轻易掐住她的脖颈,她没有任何挣扎的可能,眼内积蓄出莹莹润泽,生理性地流出唾液,濡湿唇瓣,让那肉感欲得诱人,喷薄的热气中发出对他求饶的字音,也几乎可以让他原谅她的所有。
这要怎么办呢?
于是他只好将力道收紧。
激烈的快感冲击让他胸腔起伏不止。
一小时后,陈既白的眼孔在那一片重归寂静的白茫中久久地涣散着,许久才起身,捞了一支烟,深吸着缓冲余劲。
薄雾缭绕间,他抽了张纸随意在手心揉干净,还沾有腥气的指尖点开了茶几上的手机,他开始盯着屏幕里不久前他给自己的个人对话框里发送的语音消息,抽完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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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解锁,亮起与【EAR】最后的收款来往,梁穗点进去,视线在到账的,沉甸甸的金额上来回描摹,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到实感,又有什么饱胀失控地浮起来。
无比清晰的是,这场心照不宣的潜在交易已经达成了。
她几乎无法拒绝地成为了局中人,对方对她一方面有分寸,一方面又是目的不纯,所以这件事的本质还是让她提心吊胆,她回去的一路都心绪不宁,唯一能提起的裘欣,开门之后并不见身影。
她并无异样地坐下开始翻复习材料,想找点事干来缓和心情,柯冉刚回来就撞上她,咦声:“穗穗?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家教嘛?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有一会儿了,都没看见你们。”梁穗侧着脖子看她,又瞥向旁边空床,问:“欣欣也一整天不在么?”
柯冉门一带就蹭她桌边来了,翻着手机,不走心说:“她中午吃完饭就回家了,说明天回来一起补那节专题课……呀!”
她全神贯注发现什么,梁穗疑惑投来一眼,柯冉低头把手机打给她看。
只是一条朋友圈,谭怡的,晒了些奢侈饰品,还有在专柜的自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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