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阙揉了揉眼,将手机放在一边。

她连续熬了三个晚上的眼睛,酸涩得像是滴进了柠檬汁。

思灵这顿饯别宴一定吃得暗藏杀机。莫思量提防着她,丁宜与丁合又虎视眈眈地瞪着她……她,又捏了捏鼻梁。

那晚,他们应该都会在。

旁边的打印机吐出了最后一张纸,银阙伸手拿过来,把文件订好,放在右手边半米高的材料架上。

最近找到她和妈妈请求帮助的失业工钱持有人越来越多,加之她前几日回国落下不少工作,文件已堆积成山。

这是她和妈妈共同的工作,但她们这几日的交流少得可怜。除了微信沟通工作,甚至一句电话都没聊过。

这很不正常。

自上次和双玦拥抱被妈妈看到后,她一直在等着她的责问。她理应责问自己为什么还和双玦保持联系,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妈妈一句没有过问。那天中午,她们和那个阿姨一起吃过午饭后,妈妈就直接回了惠灵顿,连奥克兰都没来。

银阙想主动和妈妈聊聊,她有许多话想问。但她不想通过电话或者微信,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意味着她会失去部分信息。

她需要面对面和妈妈说这个事情。

下午还要去律所,银阙看了眼手表,起身打算去打杯咖啡,清醒一下。这是今天的第五杯了。

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立刻拿起来接了。

“妈妈,资料整理完了,你什么时候来拿?”银阙打了个哈欠,“还是我周末送去惠灵顿。”

“寄过来吧。”

银阙揉着困眼下楼:“妈妈,你不想见我。是我伤你的心了么?”

电话那头沉默。

“可我想见你,我有些话想问。”银阙靠着岛台,低头站在那里。

“想问什么?在电话里问吧。”

“妈妈,爸爸档案里的那张警告不见了,可能是被一个叫莫思量的人拿走了,然后,我觉得他和莫思灵长得很像。”电话那头的阙海晴没有任何表示,银阙摸不清她在想什么。

银阙整理了一下语言,“妈妈,我想知道,思灵是不是丁宜和别人生的孩子,是莫思量的爸爸吗?”

电话那头陷入深深的沉默,过了许久才说。

“我不不认识莫思量。但思灵的确不是莫陆升的孩子。”

银阙说:“我下月初要再回国一趟,我们见一面聊聊吧,在我回国之前。”

*

崔荣不想回国。

但想要留在这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有两条路:

1.再找份工作

2.发财

找工作这件事让他心烦。

一句英文不会,只敢挑选华人企业,但即使华人企业,也只有极少数的岗位不需要英文。

麻烦的是,他拿的是AEWV工签,是以项目经理的职位,以十万年薪的工作拿到的签证,这意味着他必须找到一家薪资和岗位都与签证匹配的认证雇主来接受他。

这是一个很高的门槛,以崔荣的能力,远远达不到。

崔荣拿着当初申请签证时伪造的履历,也收到了几次面试,但毫无悬念的在电话面试后没了下文。

而他只有六十天的时间。

这是移民局给他用来找新工作的时间,如果期限内无法找到与之前职位匹配的工作,他就得离境。如果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崔荣,那六十天也许够他找到下一份工作,可惜他不是。

花了十几万买的新西兰梦,如今要梦醒了。

崔荣加了无数个找工作群,将华人论坛天维网招聘板块里在招人的所有公司都投了个遍,也没有混到一个二面。

他心里清楚——工作没戏。

工作不成,就只剩下发财一条路可走。有钱也能留下,像花落尘那样,花钱读书拿学签,人生还能重启,日子还有转机。

崔荣举着手机躺在床上。

“发财啊,怎么才能发财。”

发了财,要什么有什么。

“崔荣。”室友李大哥在客厅喊他,“来喝酒啊。”

这个李大哥和崔荣一样,遇到了签证的问题,但与他遭遇不同的是,李大哥也花了钱,却连个AEWV的工签都没混上——他拿的一般的访问签证,也就是一般常说的旅游签证。

换句话说,崔荣虽然被骗钱,但至少拿到了货真价实的工签,还发了两次钱。李大哥同样被骗钱,但只拿了个旅游签,连个工作都没混上。

他们的中介都黑心,崔荣中介的心黑如煤灰,李大哥的中介心黑得就是炭。

虽说煤灰也黑,但跟炭比,煤灰带点儿脏灰白。就是这点儿灰白色,让崔荣在同病相怜的李大哥面前抬起了头。

崔荣扬着下巴拉开门出去,见三个室友都在餐桌前坐着了,李大哥笑得满脸褶子,正在给大家倒啤酒。

“什么好事儿啊。”崔荣拉开椅子坐了,端起啤酒干了半杯。

李大哥倒完啤酒,把瓶子往桌面上一放,发出一声大金块砸桌面般的重响:

“昨晚发了笔小财?”

“哪儿发的财。”

李大哥眼角挤着鱼尾纹,把他昨晚在天空塔赌场里发财的事给几个人讲了。他伸手一指窗外,奥克兰地标建筑天空塔,刚好能看到一个尖。

崔荣一听李大哥玩儿的那些,心里暗喜。

李大哥说得他都懂,因为这些他爹平时没少玩。他顿时此跟这桌上的所有没见过世面的室友比,他是“行家”,是完完全全赢在起跑线上。

在别的室友还在好奇地向李大哥东问西问的时候,胸有成竹的崔荣嘴角带笑,挺直了背坐在那里,就像进入预备跑状态的运动员。

“一会儿一起去啊?”有个室友问。

“走走走,去长长见识。”大家纷纷应和。

想着银行卡里还剩一些没花完的工资,崔荣自信点头。

李大哥都能发财,他更能了。李大哥手上没钱,他还有两周工资。这边啤酒刚喝完,等不及的几人已经拿着外套手机往外走了。

出门看到邻居散养的狗和猫在篱笆旁边趴在一起,此时太阳正烈,白猫和金毛窝在篱笆旁边的绿草地上,尾巴百无聊赖地在草地上扫来扫去。

崔荣看到门口的猫狗,眼睛都亮了。以前在家时,他爸最喜欢邻居家的猫狗来串门,一见就说:

“猫来贵,狗来富,猫狗都来,今天我一定来火!”

以前崔荣打心眼儿里看不上他爸,嫌弃他爸在牌桌上说的话。在崔荣心里,他爸就像他妈总在他面前说的一样,没能力、不挣钱、只会赌、一点儿不像个男人。

但这会儿,他爸的话忽然就变成了“真理”。

邻居家的猫与狗,卧在房东家的门口,只是摆了下尾巴,但在崔荣的眼里,它们是摇着尾巴的金山与王座。

*

银阙像条海豹一样趴在惠灵顿的家中的沙发上,下巴搁在扶手,看着正在烤箱前忙碌的阙海晴。她有了皱纹,还不少。

还真是奇怪,她想,明明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却想不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美丽如画的容颜被岁月多描了几道在眼角和嘴角。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阙海晴戴着厚厚的烤箱手套,把烤箱盘拖出来,捧着瓷烤盘,转身放在岛台的锅垫上。烤盘里是小羊腿,香飘四溢,银阙深深吸了一口烤肉香。

“看我妈妈漂亮,永远那么美,怎么不会老呢。”

“就你嘴甜。”阙海晴笑着把烤的小羊腿和配菜分开放进两人的餐盘里,把餐盘端放在餐桌上,“也不来帮帮忙。”

银阙从沙发上跳起来,拉开橱柜抽屉拿刀叉和勺子。

“吃吧,尝尝妈妈的手艺。”

餐桌,她们安静地坐在阳光下用餐。

这一幕许久未见。自她搬去奥克兰,就没怎么回来惠灵顿这边的家。她已经很久没在这张餐桌上和妈妈吃过饭了。

她还记得她刚来新西兰时,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餐桌。

桌子靠着一大扇窗,晴朗的天气里,从清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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