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卷着西北边陲的黄沙肆意入主中原大地。军队勉强挡住了草原铁骑一次次的猛烈进攻,艰难地展开了一场不知何时便会溃堤的拉锯战,却拦不住汴京城的最后一丝生机被漠北寒风无情吞噬了。

城门道道出口被强上重兵封锁,皇帝下旨,严禁京内任何一个官员卷款南下私逃,违者抄没家产,株连三族。

身家性命与军队绑定在了同一战线,这片国土变得与戚砚荣辱与共。前朝自此如一滩上了冻的死水,上朝参奏依旧,但不约而同地避免谈论起定远侯府的人和事了。

戚姮的死活直接关系到了他是否还会继续□□在一线位置,上一个将定远侯府逼上绝路的人已经被夺了皇权斩草除根。戚砚会再次在朝堂上提起,摆明了是耿耿于怀了十几年,以此威胁言官掂量清楚。

这次若再得罪了侯府,甚至不用戚砚动手,他只要放下长枪,任由北凉军队长驱直入,所有人都完蛋了。

汴京的雪落下的比往年都要少,凛风拍打着窗棂,呼啸而过。后煜坐在桌案边出神地盯着手中绣好多日的虎头鞋,炭盆在“噼里啪啦”的响。

前朝后宫再没有消息传出来,民间讨论最多的不过是边境军情,后煜摸不清楚宫中的现状,远离纷争以后,他甚至算不准夏怀微的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夏怀微多疑,昔日便三番两次暗中试探,若后煜在此时打探宫中消息,不符合他对外展现的性格,难免引发更难以控制的状况。

他不敢联系戚姮,戚姮是个当断则断的人,在她做下一个决定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过往情分早就斩断干净了,现在顶多会得到她的冷眼。连带赵元,她们感情那么好,不可能不聊那件事,后煜觉着与她也已经悄然到了不相往来的地步。

后煜完全地被隔绝在消息外,没有一个可以打听的人。今年这个除夕要比往年还要冷清,他看着手中的小衣裳,想起许多年前戚姮给的那盘饺子,时过境迁,竟连侯府都不敢再踏足了。

他抬手捂住摇曳的烛火,屋内瞬间不可见五指。

“我就去送件衣裳,还她的恩情……”后煜呢喃着站起身,心一横,冲出家门铆足了劲往侯府的方向跑,只怕停下来就后悔了。

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割般,后煜喘着粗气,冒着风雪奔跑了一刻多钟,堪堪停在了侯府门前。

他已经习惯了直接进府,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时才意识到如今身份不对。后煜整个人都僵了,缓缓看向府门守卫。

“姑爷?”预想中的阻拦没有发生,守卫倒极其诧异地迎他进去,“风雪这般大,您怎么这个点来了?”

“……”后煜捏着手中的竹篮,不自在道,“我来送些东西……”

“世子如今在宫里头,您何不直接送进宫去?”守卫看着天色,又道,“时辰不早了,估摸宫门都落了锁。看来今天不成,不如您先进府歇一晚,等明天遣人送去可好?”

后煜“我”了半天,鬼使神差地抬脚进了府。再想出去时已经晚了,他发现自己黏在了碧水云庭那张榻上,怎么都站不起来。

府中烧上了地龙,比着那个寂寥的宅子暖和了不是一星半点,只待了半个时辰,便隐隐有了想脱衣的冲动。

后煜抚了抚一丁点灰尘都没有落下的被褥,忽然更直观地体会到与戚姮存在的现实差距好比冬夏。能闹到今日的地步,完全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后煜掀开了被子,绕到书架前拿下了第一本书,一张一张将书页中夹带的银票抽了出来。十几年过去,银票不可避免地有些变色,待他清点出足够的银两,一直枯坐到天明。

雪后艳阳初破,将石上流舍万年不变的院落景致映得晃了眼。温度不升反降,后煜站在屋檐下,鼻尖很快沁出了粉红色,跟腊梅似的。

此起彼伏的鸟叫落在梢头,潺潺流水混杂着冰碴淌过木桥,尤像调羹搅拌过玉瓷碗一般的清脆。

后煜望着眼前的小桥流水,早春意象,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戚姮……”

他惴惴不安地带着银票上了街,不过一个时辰便拿着个小木盒子回来了。后煜犹豫再三,喊住了一名女使,低声问道:“侯府可有什么宫女太监所穿的衣裳?”

他都没抱什么希望,谁知那女使还真想了想:“府内有一批专管侯府事务的女使,是当初陛下拨进来的一等宫女,来时衣裳都是宫中穿出来的,或许她们现在还留着。”

后煜继续道:“劳烦姑娘帮忙要身宫女衣裳可否?最好是大些的。”

女使道:“奴婢去试试。”

他在原地等了些许钟头,终于等到了那小丫头回来,将衣裳递到了后煜眼前:“这是最大的一身了。”

“多谢。”

后煜拿走衣裳,照着自己的尺寸改大了一圈。他连忙穿上,对着镜子艰难地梳了个宫女双环髻,贴着墙角从阴影处溜去了杂货间,扛起梯子便飞快地向东厢房跑去。

天边渐晚,视线内终于出现了他要找的身影,后煜搓了搓冻僵的手,“蹭”一下从丛木里钻到解修竹面前。

“……!”解修竹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身后的侍从连忙挡在了他身前,张嘴就要喊家丁。

“等等。”解修竹按住侍从的肩,不可思议地绕着后煜转了一圈,“你怎么穿成了这样?专门在这堵我的?”

后煜表情冷漠:“我要进宫。”

“进宫?”解修竹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你是想找戚姮?她腹中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我……我不知道,应该不是。”后煜烦躁道,“你别管了。”

解修竹跟听到笑话了似的:“那你去干嘛?傻了吧,上赶着给别人养儿子。”

“你怎么这么多话?”后煜忍到了极限,拽着他往门口去,“现在就带我进宫。”

年初一的晚上皇宫中会置办宴席,邀京城官员极其家眷一同赴宴。

解修竹只好将他的夫人赶去了另一辆马车,沿途中时不时瞟一眼这副宫女装扮的后煜,没忍住道:“你跟你娘可真像。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差不多也是这模样。”

后煜更差了:“我没心情听你忆往昔,能不能闭嘴?”

他感叹:“脾气也像。”

“……”后煜闭上了眼。

—

热闹都涌去了宫宴,戚姮一个人躺在殿内的摇椅上,自言自语地嘀咕:“我怎么还不生……可难受死我了。”

她从前不是没提前做过怀孕准备,显然还是没做足。戚姮第一次拥有如此沉重的身体,无法施展开的拳脚愈发僵硬,她尝试过练些刀枪基本功,不到一个时辰就累得仿佛打死了头老虎。

如今月份上来了,戚姮懒得折腾一趟再去赴宴,她披着毯子,迷迷糊糊地在椅子上打盹。摇椅“吱呀吱呀”的动静渐渐小去,她的呼吸也缓慢地趋于平稳。

“嗖”,轻如花开的异响钻进耳中,戚姮霎时睁开了眼,下意识向侧边翻身躲开。

泛着寒意的三枚毒针刻进椅背,瞬间腐蚀了一大片的木头,恶臭的黑水顺着木质纹理渗出。

“靠……”戚姮摔在地上,只觉衣裙袭来了一股湿意。她低头,清亮的羊水正顺着大腿汩汩滑落。

当初赵元在孕期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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