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贸然站在这些鬼卫眼皮底下,双方都见了鬼般瞪大眼睛。景缺站稳后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漆墙下只有光秃秃的一棵老树干,树枝上衔着孤零零几片叶子,风一过,随时要掉下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
原本睡眼惺忪的鬼卫登时又来了精神,不管从哪儿来的,先把人按住,再喊左右的小鬼过来,将人押回去讨赏,动作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景缺回过神时,不仅脖颈上缠了一圈又粗又重的冰凉铁链,双手也捆到身后,结结实实,动一寸都费劲,一只硌人的手从背后推了他一下。
“臭小子,这回跑不了了吧。”
“使劲绕一圈,再缠紧点,死不了就成。”
“瞪什么瞪?当心要你好看。”
“唰”地一下,有影子从墙上一闪而过,鬼卫揉了下眼睛,盯着那边看。
“什么东西蹿过去了?”
隐身术要失灵,霜禾方一落地,心知不好,一起身的功夫,还来不及跑远,好在又听另一小鬼大声打了个哈欠,说:“哪有什么东西……眼花了吧,我可没瞧见。”
“行吧,赶紧带这人回去交差。”
数十个鬼卫押着,把景缺又拽回地牢。
平白捡了功的鬼卫,认定冥侯会奖赏他们,高举手中刀斧大声庆祝,食人族围猎一般,绕着他手舞足蹈,只盼冥侯高兴,也分他们几滴灵血尝尝。
景缺闭了闭眼睛,眼皮跳了又跳,一股腐肉烂菜的味道从这些鬼卫的战袍底下飘出来,他抬起头,暗自咬牙,尽可能放慢呼吸的频率,却挡不住耳边的聒噪声,心中按捺不住地冒出戾气。
该不会是几百年前死掉的鬼……吵死了。
颈边锁链几乎勒得喘不过气,他腕上挣了挣,却被勒得失去血色,也徒劳无功,磨破的地方隐隐发疼。
绊到蹚在地面的锁链,他踉跄了一下,被一只手从后面揪起来。
眼中闪过厌恶,他挣开那只手,快走了几步,不想这些东西碰他,眸中愈发暗了下去。
方才就不该掉以轻心,轻易相信那个人族女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族长早就说过无数次,出门在外要提防这里的所有人,他实在够蠢,竟然忘了。
“哟,这回还挺听话。”
“这细皮嫩肉的,味道闻着可真不错,不如……咱几个先尝尝?”
“不要命了?这可是冥侯要的人!”
地牢之中,厚重的石门高高升起,走了十几步,身上的锁链被卸下去,又一只硌人的大手,铁钳一样扣在他肩上,重重一推。
这些鬼卫走后,石门在几步之外沉沉落下。
景缺踉跄半步,一路早就适应牢中的昏暗,脚下的触感很不一样,像是踩到什么。
“疼……”底下一声痛呼。
景缺忙低头,收脚,看清之后立刻蹲下身,眼中一急。
“温阙……温阙你没事吧?”
这间牢房看着不大,也就能装下六七个人,脚下是坚硬的石头,冷冰冰地渗着寒气,碗口粗的木头围着四周。鬼火之下,一眼望去,一间挨着一间,除了旁边那间关着一个偶尔翻身的鬼,其余牢房中,只是一些不见血色的骨头,灰扑扑的布料盖着,露在外面的骨缝处,有蚂蚁爬上爬下。
倒着的人迟迟没有回音,还昏迷着,不过还好,只是踩到了他的小腿上。
景缺很快看到另外两个躺在地上的人影。
“长平、小州……”
“醒一醒。”
三人无一例外,从腕处到胳膊,尽是横七竖八的口子,血色染透了衣衫,面色惨白,有出气没进气。那些鬼东西不知用什么办法吊着他们一条命,牢里尽是散不去的药味,呛得人心口发胀。
脑袋被摇成浆糊之前,温阙醒过来,看清眼前的脸,忘了身上有伤,动了动右手,紧接着长吸一口冷气,被扶着才勉强坐起,又看清还是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看向他时,眼中不见半分高兴,眉毛皱成一团。
“景缺你……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被问话的人眼神避开,低头不语,不自觉手捏紧。
都怪那个骗子,装成一副要帮他的样子,却……
日后就算死在这儿,也要做鬼找她讨个说法。
“疼疼疼……”
温阙又一声痛呼,景缺这才一慌,忙把手松开。
温阙揉了揉被他掐疼的地方,很提防地拖着身子坐远一些,不明白为什么腿也在疼,这些小鬼该不会趁他昏睡的时候打人了吧,没有个好东西。
景缺迟了又迟才回:“不说这个,你们现在怎么样?”
长平也才醒,靠在墙上,虚弱地喘气:“还死不了……”
小州的状况比两人要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多少,都亏他底子好,肉多血多,平日里族长还要他少吃饭,幸好他没听。
他靠在一根木头上,一人占了两个半的地方。
“景缺……下次那些东西再进来,我们仨拖住它们,你,你趁机逃出去。”
长平:“对,不要管别的,族长交给我们的任务要紧。”
“不,不行,不能把你们丢下,大不了,就都死在这儿罢了。”
景缺不假思索地拒绝,绝对不肯这么做。
说这话,温阙听着来气,不留心扯到伤口,又缓了一阵儿,胃里灌进好些凉气,“什么时候你还犯糊涂!”
景缺就地坐到角落,眼中固执地不听。
反正就是不行,要出去就一起出去,可情绪过去之后,念起灵族的人,尤其族长还等着,等着他们回去。
“给我时间想想办法……会有办法的……”
各自靠着歇息,三人此时也没力气与他争,长平摇头:“那你先说说,怎么被抓来的?”
他一个人在外面,更该小心才是。
景缺动了动唇,还没说话……
温阙喉中发痒,咳了一声,看他一眼:“还用说么,肯定是被骗进来的。”
对方没吭声,头微微低下,偏到一边,他更加断定,还没咳利索就开口:“不是你说你,从小到大被骗过多少次了,咳,就没长点记性?”
景缺偏过身,不去看他,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对对对,你没……”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景缺站起来,背对着他,自己安静地去想办法,不想再与他说话,只怪他的驭灵术在这儿不管用,否则,怎会被区区几个鬼卫困住。
这破地方,半分灵气也找不到。
地牢外,霜禾藏在不易发现的高处,见那些鬼卫撤出去后,到街上寻了个隐蔽安全的地方,施法寻着气息传音过去,问他到没到地牢。
虽说这么问有些奇怪……
但好像也找不到别的问法。
没有回音,霜禾借月光换了个位置,好在这附近只有她一个,就算弄出点动静也没什么,灵力又一次在指尖游过,她问:“听得见吗?”
还是安静了一会儿。
不应该呀,霜禾眼中疑惑,又换了个地方,原想把传音掐断再试一次,却恰好听到话音,动作一顿。
“拜你所赐。”
对方似是才认出她的声音,忍着讨伐的话,没好气道:
“听得见。”
听得见他方才不说话。
霜禾松一口气,不再乱走,她还担心万一那个冥侯不打算关他,把他活吃了怎么办。
“你在地牢里,有没有见到一个红衣裳的小孩?看上去十一二岁,不太胖,也不太……”
话音传来,景缺依旧低垂着脸,眸光看不分明,没等她说完,吐声:“没有。”
他方才一进来就看过了,地牢除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他应得这么快,霜禾不太放心:“你再看看,我有办法把你们一起救出来。”
那边又安静下来,这次顺着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她。
“我看了,没有。”
她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也被关进来瞧瞧,不过景缺忍住,没有把这句说出去。
听到这话,霜禾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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