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是这么个理！”魏文毓从座椅上起身，居高临下道：“只是，父皇提出修建昭月殿，也并非是个人喜好。去岁雪灾，又闹饥荒，父皇夙夜忧心，恰巧那时，太史局观测到异常星象，事关我大雍国运，父皇不欲劳民伤财，可眼见着西境战火再起，太史局的话也不得不听！”
“不过崔阁老的话孤会仔细斟酌后，再报给陛下。另外，工部着人带上初步的图样，同户部再核算一下所需银钱，孤会派太史局过来从旁协助，务必在不影响国运的情况下，以最小的代价建造昭月殿！”
“没什么事，今日就到这散朝吧！”
苏文恺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崔光辅眼疾手快抓住，死死拦在了身后，他无法，只得在垂眼的瞬间，遥遥同孟怀祯对了一下眼神，对方也轻轻摇头，他才悻悻回归队列。
“你赢了，输你一顿酒，你随时可以向我讨！”
今日天气不大好，阴沉沉的，也没风。孟怀祯等所有朝官退出宣政殿外，才慢慢出来了。一眼瞧见苏文恺在廊檐下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又走过去，极其无聊的模样。
见孟怀祯第一眼，便是上头那句，语气丧丧的。
“你皱眉的样子，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哪还瞧得出当年那个俊美探花郎的模样？”
“咱们的圣上和殿下啊，一向如此，你该早点习惯！”
兴建昭月殿在往常实在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如今大雍内忧外患，处处要钱要物。
且眼下，按照陛下的需求所画出来的昭月殿初步图样，她看过，二层，由前殿，中殿，后殿组成，三个殿宇由低到高，颇有一番“更上一层楼”的意味，殿与殿之间的二层还搭建了一条隐藏连廊。
单看框架搭建就已经是极其复杂，更别说其余处的所谓的精巧设计，用料繁琐且要求苛刻。这样一来，南北调用各式用材，极有可能会占用户部仓部司的现有漕运调度，还有兵部驾部司的车马运力。
此外，昭月阁的兴建，需要大量人力，哪里来呢？抽掉府兵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父子二人最喜欢上演父慈子孝，越是不让老子干什么，儿子就越是想着法儿的要办成！
魏文毓能不知道此刻不动用库银是稳妥的吗？不，他知道。只是比起此举有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更加在乎的是迎合他的父皇。
在登上那个位置之前，一个敢直谏的贤明太子的名头，于他来说是累赘！
苏文恺还抱着一丝希望开口：“陛下这两日圣体不安，政事上怕是无心细问，会不会这只是殿下自己的意思，而非圣上？”
说到最后，他撇脸看向孟怀祯，自嘲一笑，连自己都不信。
还想再说些什么，孟怀祯朝他一使眼色，轻轻一咳，他顺着回过头去，原是太子身边的内使过来了。
“孟舍人，殿下请您过去问话！”
苏文恺侧身朝孟怀祯微微颔首行礼后，自行去了。
孟怀祯正了正衣冠，跟着内使往另一侧廊下去。
魏文毓背手立在阶前，看孟怀祯拾阶而上，一身绯色官服配银鱼袋，衬得她眉眼清亮，身姿挺拔。
他忽然想起那年延德殿夜宴，她酒意微醺，面对父皇要给她赐婚的提议，笑如雨后海棠，道：必得要崔少卿那样的人儿，她才肯垂眼。
单论样貌，确与崔泱配得很！
“殿下！”
孟怀祯在离魏文毓两步的距离站定，俯首作揖。半天不见回应，她将身子躬得更低一些：“殿下！”
还是没有回应，孟怀祯保持着姿势没有起身。直到听见内使提醒后，魏文毓的声音才缓缓飘过来：“起来吧！”
“昭月殿兴建的诏令被驳回，是你的意思？”
这话问得孟怀祯眉心一跳，真是直白得可怕。
要不说魏文毓能入主东宫呢，不仅心思复杂难猜，而且洞察人心的能力一流，说不好听点，这厮逮谁怀疑谁。
真是难打发的很！
“回殿下，臣没有这个胆去左右其他同僚的想法。诏令驳回，是门下衙门的职责，臣只管草拟诏书！”
魏文毓笑了一声：“真是官场待久了，连你也成了滑头，一张嘴便是公事公办！”
孟怀祯：“臣一向如此，殿下习惯便好！”
“既是只拟诏书，为何又在朝上说昭月殿不该在当下营建？”
孟怀祯抬起头，直视魏文毓：“拟诏归拟诏，政见归政见！即便陛下当面问，臣也会那样说！”
“倒是孤的错了？”
孟怀祯垂首：“臣不敢。殿下与臣的立场不同，看得自然比臣更远，更深！”
其实绕来绕去，魏文毓不过是想从孟怀祯嘴里听到一句赞同。
真是个倔驴，跟当初一模一样。
这样的孟怀祯倒是稍稍让人放心。
“好啊，好的很！”
魏文毓挪开眼，望向阶下那两排衙署，偶有文吏脚步匆忙穿梭在各个官署之间。
“孤一直觉得你一直避着孤，或者说避着与东宫有关的所有人和事，你在怨孤？”
孟怀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态度恭谨，语调却依旧带着跳脱：“臣这不是站在殿下面前吗？哪来的避着？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后头嚼舌根，离间你我君臣之情，别让我逮着！避着东宫？臣怕是活腻歪了！”
“孟怀祯，孤问你要一句实话！你避着孤，孤能理解，你不是东宫属官，避着点是应该的！但是，孤不明白，你与太子妃何时也淡了关系？你也在怨她？”
“孤不想听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你自幼入深宫，和太子妃一起做成岚的伴读，与孤也算做过同窗，孤自认对你还算熟悉，所以你撒谎孤一眼就能看出来！”
孟怀祯直起身，落后魏文毓半步，视线越过他肩头看向远处巍峨的丹凤门，丹凤门后是下马桥，含元殿......
“臣确实怨她！”
“怨她什么？”魏文毓这句话问得急。
孟怀祯不自觉间叹了口气：“臣怨她忘记了当初的来时路！忘记了与臣约好一起当女官的诺言！”
说起来，若不是当初从裴然的信里察觉出她对魏文毓动了情，孟怀祯还真不一定要亲自回到长安，以身入局。
明明出征前，她还那样信誓旦旦地说，长安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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