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系统
临近中午，天色正好。
天窗上，一朵又一朵白云呼啸而过。
七宝仰头看了许久，伸出手、想要抚摸云朵的一瞬，忽然有种又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的错觉。
记得来到这里的前一秒，他也是躺在草地上，叼着一根嫩草，吹着微风、看白云飘动。
云很近，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那么静，那么好。
就像回到了两年前，四魂之玉还未重现的日子。
他转头望去，无数高楼大厦遮挡视线。
五彩斑斓的广告，像一张张捕捉灵魂的大网。
昨天还带着“生日快乐”字眼的屏幕，今日便被服装店打折促销的消息所霸占。
七宝有些迷茫。
这个世界的一切感情，似乎都只是转瞬即逝。
人们对获奖者的关注也好，对偶像的喜爱也罢，都只是三分钟热度。
他们来了，他们走了。
除了花在屏幕上的真金白银，和一瞬间耀眼的爱，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是，那一瞬间的爱，又确实是真情实感、刻骨铭心的。
他想抓住一点爱，却是一无所获。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有了即时交流的能力，却一再沉默？
为什么明明车来车往、那么迅速，却不再渴望相见？
这个世界的人，已经不再需要爱了吗？
“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七宝拉回现实。
平静温和，与昨晚房间中那个冷嘲热讽、出言不逊的家伙判若两人。
转向灯亮起，滴答声不绝于耳。
——快到了。
对了……是要去公司见什么人来着。
“我在想，我们到底要去见什么人？”
问题像扔向深渊的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回应。
方才的疑惑烟消云散，七宝顿时皱起了眉头。
……死海藻！真没礼貌！
大厦十九层。
手揣口袋，七宝气鼓鼓地跟在奈落身后，觉得自己被骗了。
见什么人，还需要他也到场？
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童星而已，在公司里本来也没什么发言权，更何况，此时此刻，他已经是圣域的人了。
——可恶，都已经把我卖掉了，还装什么仁义道德？
“——哎哟！”
七宝只顾低头走，根本没注意到，转进会议室后，面前的人放慢了脚步。
一头撞在他背上，小狐狸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他还想再抱怨几句什么，冷不丁看见前方一抹浅蓝色身影，立即噤了声。
“杀生丸说，你想见我。”
隔着会议桌落座，奈落静静地盯着面前衣着朴素的少年，兴趣寡然。
黑子哲也，一个冲动地背叛了前公司、走投无路的高中生而已——
至少直到刚才，他还这么认为。
除了桔梗和戈薇，那两个天真的女人，没人会对这种一身麻烦、毫无利用价值的人侧目的。
——但，若此人真只有那么简单，定不会仅凭一面之缘，便引起杀生丸的兴趣。
这也是奈落权衡利弊后，最终同意和他见面的原因。
难道，是他看错了人？
面前，黑子哲也天蓝色眼眸平淡如镜，毫无波澜地映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是的，我有重要的事，需要当面告知你们二位。”
“但说无妨。”
目光在面前的二人身上轮了一圈，黑子眨眨眼，神情中总算有了点活力：
“二位，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吗？”
什么……！
啪！
已经掉漆的玩具车猛地脱了手，从桌子边缘冲下去，跌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本来一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玩着玩具车的七宝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连手都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他怎么发现的？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他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不，还有，他刚刚说……
“二位”？！
握紧玩具车的手心开始出汗。
难道，奈落这家伙也是……
不对呀，他身上明明没有妖气呀！
“很抱歉，先生。”奈落面不改色，只略带遗憾地摇摇头，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抬起右手，整理头发的同时，无意地露出手腕上的一条红绳。
“您误会了，我只是在进行二次确认，并非有意刁难您。”
黑子轻轻摇摇头，一字一顿，道：“因为，我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面前，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危险地半眯起来。
“证据？”
“嗯……”
黑子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坦然道：“带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系统’告诉我，如果您取下右手上的那条红绳，妖气就会无处遁形。
“尽管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无法感受到妖气的存在……但，我想，同为妖怪的七宝，一定可以检验此言是真是假。”
……喂，你这家伙不要把锅往我这里甩啊！
感受到奈落的目光，七宝欲哭无泪。
这个无知无畏的人类……
这家伙真的杀人不眨眼的啊！！
“你想要什么，钱，资源？”
然而，他的态度却忽然一转，变得难以捉摸。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来到这里，也并不是为了这些东西。”黑子说，“您难道不想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回到您本该属于的地方吗？只需要让白灵今年的总利润大于帝光和圣域……”
……本该属于的地方？
奈落冷笑一声，轻蔑地将目光从这少年身上挪开。
开什么玩笑，他本该属于地狱。
——那个黑暗的、绝望的，在一切折磨面前，显得他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的地方。
他的□□早就死了，和四魂之玉一起。
死在自己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愚蠢的释怀中。
但现在，他反悔了。
“你所谓的系统错了。”
奈落抬手，解下手腕上那一条红绳。
霎时，森森鬼气从他身上冒出，顷刻间便浸透了整个会议室。
糟糕！
七宝几乎是下意识地跳下座椅，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黑子身旁，勉强撑起一道仅够容纳二人身躯的结界。
这么沉重的怨气和阴气，未经修行的普通人身处其中，根本不可能不受影响！
“我不是妖怪，从前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这家伙现在究竟……是什么啊？！
七宝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现代休闲装束、将黑色长卷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的男人。
明明是有妖气在的，虽然不多……
但是，这样的鬼气和怨气，说是厉鬼也不为过……
天杀的，这家伙究竟是死是活？
喂不要在人员这么密集的地方随便开大啊！
怎么办？
七宝支撑着结界，拼命思考着对策。
他肯定打不过奈落，正面硬刚想都不用想。
那就只有逃跑了。可是……
这里可是十九层的高楼啊！
不化形就往下跳的话必死无疑啊！
笃，笃。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有人吗？麻烦开一下门，我们这边预定的策划会快要到时间了。”
诶？
七宝愣了一瞬：
奇怪，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几乎是与之同时，奈落的邪气也迟滞了。
……果然是因未竟的执念，才会来到这个世界的么？
黑子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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