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槐宵。”

虞醒望着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又喊了一遍。而这一次顺畅了些许。

纪槐宵大约是知道的,小孩儿对自己有雏鸟情结,开口第一句喊的是他名字,类似于婴儿的牙牙学语,叫的总是最亲近、最信赖的那个人。

这并不意外,当初是他把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笼子里带走的,换来感激也好,感恩也罢,都很正常。

可虞醒又有些不同。乌黑的眼瞳深处,蛰伏着某种无法看透的蠢蠢欲动。

自从坐上纪三爷的位置,纪槐宵已经很多年没听过有谁叫自己的全名。

旁人见了他,大多忐忑而敬畏,称一句三爷,或是纪总,连莱茵也一直叫的是先生。

偏偏这孩子不。连名带姓地僭越,执拗又无畏。

纪槐宵看虞醒喊自己名字的眼神,想起初见。和那时同样有侵略性,不太像小狗,更像野兽。

但也就那一瞬的错觉。

眨一下眼,又变回垂头丧气的小狗。

虞醒的确很难过,除了体力不支晕过去一小会儿,他一直在想谭晋最后说的那段话。

明知那人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他还是掉进了陷阱里。

自己因为三爷被绑架,又奋不顾身挡子弹什么的,这些都没关系,是他心甘情愿。

可三爷是为了另一个人才出现,这样的认知叫他如鲠在喉,每想一次,都是一次真切的伤心。

谭晋说的没错,他对他来说,就只是个逗趣的小玩意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哪里算得上重要呢?

那边小孩愁肠百结,这边成年人看着,却觉得很有意思。

虞醒从接回来就是一幅小兽出笼的样子,到处试探着划地盘,甚至敢把纪三爷也圈进领地里,说是胆大包天也不为过。

纪槐宵平时由着他,一个小东西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反倒是观察少年一点点变化、成长,创造出一本活生生的饲养日志,颇有乐趣。

这些日子,纪槐宵也慢慢理解,那个人当初的选择。

养一个境遇相似的孩子,就像是把小时候伶仃的自己重新再养一遍。

那远不是“成就感”三个字可以概括的。

小孩跪坐在床边,委屈得很,也不看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像是耷拉下的狗耳朵。

训狗不能只给巴掌,不给甜枣。

纪槐宵忖度片刻:“你想知道那个老东西的身份,是吗?”

虞醒怔了怔,点头。

虽说比起客观上的所谓身份,他更想知道那人和三爷的私人关系。

“他是衡川上一任最大股东。我现在手里的股份,一半是他的。”纪槐宵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几乎没能凝成笑意,“衡川是他祖父创立的,传给他父亲,然后是他。以前,胧市姓的是靳。”

对于一个刚“开智”不久的少年来说,成年人的利益世界太过深奥、复杂。虞醒费劲地听,还是不太明白。

“他……”虞醒眨了眨眼,“‘槐宵’。”

纪槐宵花了几秒钟意识到,这句并不是在叫他,而是想问,为什么靳鹤尘能对他用那么亲昵的称呼。

忆及血色往昔,纪槐宵觉得很可笑,然而已经提不起兴味做怎样的讥讽,神情愈发冷淡:“那个人,大概,算半个我的养父吧。”

虞醒瞪大眼睛:那人看上去,也就比纪槐宵大个十岁,居然是养父吗?

——“半个”,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这样,那么,靳鹤尘和纪槐宵之间,是不是有一段他注定永远无法参与的过去?

虞醒还想再追问珍珠戒指与风衣,想知道纪槐宵看起来对靳鹤尘充满厌恶,甚至是憎恨,又为何会如此珍惜那两样东西。

然而这次破格的探问到此为止。

纪槐宵从回忆抽身,话题一转:“你今天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小孩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话题,闻言愣了下。

奖励,是什么意思?

是要什么都可以的意思吗?

近在咫尺的人肌肤苍白,明明冷得像玉,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花蜜一样的香甜。

虞醒看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如果一定要挑一个“最想”,那么他想要标记纪槐宵。这是这几天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事。

遗憾的是,显然不可能。

且不说三爷愿不愿意,光是他还不到十五岁的现在,根本够不着分化的界线嘛。

小孩从前对自己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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