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樾州离开后,一行人继续御剑往回赶。

不多时,众人掠过云层,远远望见一座钟灵毓秀的青翠山峦,峰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几座殿阁依山而建,错落掩映在松竹之间。

靠近山脚时,为首的庄清塬将剑势压低,降至山门前,收剑落地,众人随之降在他身后的白玉平台上,山风拂过,带来松脂与泥土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练剑时的呼喝声。

天雍宗便是依此山而建,山脚处是外院,由几间木屋围成,是杂役弟子和初学者的住处。沿着石阶向上,穿过一片竹林走到山腰,便是主院,正中央一座朴素的青瓦大殿,挂着执事堂的牌匾,左侧是弟子舍和食膳堂,右侧是练剑坪、清心斋和书庐。再往高处,执事堂正上方是议事用的厅堂,堂前矗立着两座镇宗的石兽,周围分布着几处独栋院落,是掌门和门中长老的住所。

众人踏上石阶,进入第一道山门,山门处立着一块青石碑,上刻端正有力的“天雍宗”三个字。复行一段距离,来到山腰处执事堂前,几名执事弟子正在洒扫。

望见一行人归来,几人先是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当即停下手中活计,快步上前欣喜地迎接他们:“师兄,师弟,你们回来了!快给我们说说,这一趟出去收获如何?沿途都遇到了什么趣事?”

怎么说也是分别月余,此番外出又着实经历不少,庄清塬身后的弟子们立马和许久不见的同门凑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讲述起下山来的见闻与大比盛况。

銮铃站在最外圈,作为一个外人,也插不上什么话,颇感无趣。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她循声望去,见不远处的习武坪剑光如练,数十名白衣弟子正在练剑对招,剑招来回错落间虎虎生风。

她不自觉地迈步向习武坪走去,在一旁驻足观望。

那些弟子招式虽工整,可落在她眼里,却显得僵硬笨拙,毫无灵气。銮铃眯眼瞧了会儿,忍不住嗤道:“就这点儿本事。”

声音不大,偏巧被离得最近的一名弟子听了个分明,他剑势一顿,转头瞪她:“‘就这点儿本事’?怎么,你很厉害么?有种上来给大家瞧瞧你的本事!”

周遭弟子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收了剑,好奇地围拢过来。

“好啊。”銮铃大步踏入场中,双臂一展,一副要让衣袍无风自动的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叱咤风云。

自然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什么也调动不了,先前的气势顿时泄了个干净,讪讪地站在原地。

那名弟子觉出异样,上前稍一探查,发现她身上竟无半点灵力波动,脸上浮现轻蔑神色,开口讥讽道:“一个无根废体也敢来挑事?怕不是从哪个山坳里跑出来的野丫头吧,连山门的规矩都不懂!”

围观的弟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銮铃满脸窘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但她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对方说的确实是事实。

就在这尴尬之际,那弟子身后的同门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是他们发现了站在执事堂前的庄清塬等人,顿时如潮水般朝那边涌去,没人再管这边的冲突。

“一边儿去,别挡道。”那弟子故意用力撞向銮铃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越过她,汇入师兄弟们的队伍。

一群弟子还没走到执事堂近前,就有性子急的迫不及待地隔着人群扬声问道:“师兄!师弟!这次大比的结果如何?有没有拿什么名次回来?”

待听到对面汇报宗门不仅拿下大比魁首,更一举包揽第一、第三名时,人流顿时沸腾,虽然留守天雍宗没能参加大比,但弟子们个个与有荣焉,欢呼声此起彼伏。

銮铃这时才一个人从习武坪走回来。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她,想起方才的冲突,指着她疑惑道:“这小姑娘究竟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我天雍宗内?”

庄清塬身后有弟子站出来解释:“此事说来话长。这位銮铃姑娘,乃是咱们大师兄从小结下娃娃亲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众天雍宗弟子顿时哗然,数十道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銮铃。

庄清塬适时开口:“对了,掌门现在何处?我有些要事需向他老人家禀报。”

一名执事弟子回道:“不巧,今晨掌门收到一封飞鸽传书后就匆匆离开了,临走前吩咐我们说,约莫要两个月后才能回来。”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庄清塬思忖片刻,转头看向銮铃,眼底浮起几分歉意:“銮铃,掌门不在,许多事不好定夺,委屈你暂且在宗内住些时日,等掌门回来再做安排,可好?”

銮铃忙道:“不碍事的,多谢庄大哥费心。”

“如此…”庄清塬转向那名执事弟子,“劳烦师弟为銮铃姑娘安排一下住处吧。”

“好,弟子这就去办。”

禀报师门的事情被搁置,銮铃暂时在天雍宗住了下来。

闲着无聊,她便整日围着宗门溜达,将整个宗门的样貌熟悉了个七七八八,与宗内弟子也渐渐熟络起来。

有杂役弟子拿豢养的小白兔逗銮铃,銮铃并不感兴趣,却兴致勃勃地围着镇宗的石兽看,对这两座威风凛凛的雕像啧啧称奇,仿佛这样的猛兽才合该与她相配。

杂役弟子疑惑:“真是稀罕,女子不都应该喜欢软萌可爱的小白兔吗?”

銮铃愣住,在心里想,小白兔固然憨态可掬,喜欢无可厚非,无需指摘,但像她这样的女子便“应该”喜欢小白兔吗?

男子便生来应当喜欢骏马、战车,女子便生来应当喜欢绣红、女工吗?

譬如自己,她就觉得,自己喜欢的应当是凶猛的珍兽,迎着狂风,傲然穿梭天地,睥睨万物,就像那传说中的腾蛇蛟龙,上天入海,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她又一次感受到不存在的凌风在手间烈烈鼓动,眼前浮现出自己驾驭着这样的猛兽,在天地间纵横驰骋的壮阔景象。

銮铃忽然陷入沉思:我当真只是个铁匠之女吗?

为何我觉得我若为人,便应是人皇,若为仙,便应是仙帝,若为魔,便应是魔尊呢?

为何我觉得我手中握的应当是刀剑而非针线,振臂一挥的该是滔天权势而非花棒流萤,回应我的该是万千子民而非只是满天铁花?

这念头来得莫名,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涌上心头,却寻不到答案。

*

在宗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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