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兴似乎早就等在那儿,脑袋不停往左右瞟,身子缩着,手攥着自己的衣角。

看见她过来,他飞快扯住她的袖口到一株木叶仙人掌后,生怕被旁人看见。

听他一番话苏玉嫣才知道,他就是起火当晚留在这儿的两个孩子之一。

“苏姐姐,我其实没睡着。”良兴声音压得很轻,“我全都看见了。”

苏玉嫣垂着眼看他:“你看到了是谁放火?你慢慢说。”

“有个很高的男人,”良兴咽了口唾沫,想起火光里的人影,肩膀轻轻哆嗦了一下,“他把一个点着火的油瓶往木堆上扔,瓶子砸开,火一下子就很大一片。”

“对了我看到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看着特别可怕。”

苏玉嫣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脸上有疤?”

她脑子里一下跳出吴厉的脸。

萧觐开军议会常在将军府,参与军议的副将苏玉嫣都有点印象,那人脸上长长一道疤,苏玉嫣印象深刻,也听青禾说过,那是救萧觐才留下的疤。

凉意顺着后背往上窜,她指尖收紧,面上稳住,心里已经乱如麻。

他是萧觐为数不多的信任的人之一。

怎么会是他引火?

“你确定没有看错吗?他脸上的疤多长?”

良兴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着:“从这边的眉毛到鼻子,再到这边的到脸上。我看的很清楚,他先是在手里点了油瓶,火光映在他脸上,我看的快吓死了。”

苏玉嫣眉头紧蹙,陷入沉默。

良兴一直盯着她的神情,见她神色沉下来,心里越发害怕,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苏姐姐......你会不会怪我?之前百灵姐姐问我,我没敢说。我害怕......”

苏玉嫣压下情绪,放软神色,微微弯下腰。“没有啊,姐姐不怪你,你做的对,要小心些才好,这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良兴抬眼望她,信誓旦旦:“没有没有,我娘问我我都没有说,我在这等你,只能跟你说。”

“好,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苏玉嫣指拍拍他胳膊,“再过几日私塾就要开课了,对吧?”

良兴愣了愣,连忙点头:“嗯,我们都要去上学了,听我娘说,是苏姐姐让我们去上学。”

“嗯,要好好读书,快回家去吧,别再来试验田睡觉了,记住了没?”

良兴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往下一塌,赶紧应:“嗯嗯好!”

良兴转身一溜烟跑远了。

苏玉嫣脸上温和的神色收了起来,在心中思索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心绪都压下去,脸上看不出异样,才从试验田走出去。

不远处,萧觐身形挺拔,脸色冷淡,还在正听着董令和百灵说话。

几人的目光都没有往她这边过来,她走近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发现,于是跟着萧觐往理事司走去,百灵跟在身后。

.

理事司正堂,吕安桥昨日得知萧觐要在这里询问房明,便早早在堂中等候。

他一身素白长衫,身姿儒雅,听见脚步声,他唇角扬起:“将军,苏使官。”

苏玉嫣看去,吕安桥神色无恙,应该已经休息好了。

吕安桥抬手:“请二位上座。”

不等萧觐应声,吕安桥已侧身退步,退至副位。

萧觐和苏玉嫣刚落座,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外廊传来。

军户房明快步走入正堂,躬身垂首:“属下房明,参见将军、诸位大人。”

董令立在堂中,面色严肃发问。“此次木材厂所用桐油,自采买、押送直至入库,全程由你主办。”

“我问你,这期间,可有任何异常疏漏?据实回答。”

房明垂着脑袋:“此次采买都是按照将军的要求,车队日夜轮守,账目油数都记录在册,并无异样。”

房明言简意赅,这几年军户区需要采买东西,都是他负责,他一直恪守本分,自觉心内坦荡。

往日里这样的询问也有,都是例行公事,他并没有去想木材厂起火跟桐油有什么关系,将军这次为什么要在理事司问他。

话音落下,堂内久久平静着。

吕安桥看着萧觐,目光不解,房明突然察觉不对劲,抬头看了眼萧觐。

萧觐手肘轻搭扶手,一双漆黑沉冷的眸子静静落住房明脸上,目光沉沉压覆下来,仿佛能看穿人心。

房明脊背瞬间一僵,后颈汗毛竖起,心口发紧,眼皮微微颤动,声音发颤。

“属、属下......确有一事未曾禀报!”

董令眉眼一凛:“讲。”

房明头垂得更低,语速急促:“前几日深夜,属下押送油料回来时,行至山郊,路上撞见一名女子,还带着一个看着同龄的小妹。”

“那女子拦在路边,神色焦急,说夜行赶路,前路漆黑不敢独行,求讨少许桐油做成火把,应急赶路。”

“属下看她们姐妹二人可怜,深夜荒路确实危险,便取了两小瓶桐油给她们用。”

说完他连忙抬头,眼神恳切。

“将军!属下当是谁家女主求助,区区两瓶油,从未想过会为己所用,属下数次采买都是分毫不敢动,更不敢心怀不轨!此事实属属下疏忽,甘愿领罚!”

萧觐仍旧不发一言。

如此一来,桐油的来源便清楚了。

苏玉嫣心中了然,是那两个女子骗来桐油,给了吴厉,吴厉引火,反倒被良兴看到。

吕安桥眼底温和敛去,蹙眉道:“想来是那两名女子用桐油引火,将军......”

话没说完,萧觐冷声追问房明:“那女子样貌、身形、衣着,你仔细回想,一一说清。”

房明眉心紧紧蹙着,支支吾吾道:“夜色太黑,属下没留心,都是寻常女子容貌,依稀记得那女子身形偏高,穿一身素色布衣,头发简单束着,看着干净朴素,说话温软客气。身边小妹年纪相仿,一直哭哭啼啼,许是害怕......”

他顿了顿,急忙补充:“她们看着就是普通乡野女子,属下愚笨,没看出蹊跷!”

萧觐眸色愈发幽深。

他薄唇微抿,声线冷寒:“你赠油之时,周边可还有旁人?可有车马脚步?”

房明用力回想:“没有!只有她们姐妹二人!属下给完油,便立刻催车赶路,没有多作停留!”

萧觐点点头,忽然看向一旁被打断说话的吕安桥:“吕使官,你以为如何?”

吕安桥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萧觐方才打断他或者突然发问而有所迟疑:“将军,火灾定是这两名女子引起,并非偶然,既是在青农营出的事情,我定会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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