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长平殿里门窗敞着。风卷着晚樱从窗口飘进来,落在榻上人素色衣摆上。

书青从殿外进来,脚步雀跃:“殿下!鸾鸣宫消息,稍后有赐婚旨意到!”

榻上一双过分漂亮的丹凤眼抬起,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庞,唇色偏白,透着孱弱。

书青语气雀跃:“殿下,等大婚结束,您就可以出宫,不用再困在这里了!”

世上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皇贵妃膝下的长公主,其实是男儿身。皇帝赐名祁昭琅,本名祁明景,在这深宫中,已经扮了十七年女子。

祁明景凝眉:“时间不对。信应该还没有传到姚州,再说才半个月,不会这么快。再去……”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太监乌泱泱涌进长平殿里,用细长嗓音唱:“圣旨到,长公主祁昭琅接旨——”

祁明景垂眸收敛眼中波澜,借着书青的力到院中接旨。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怀展开圣旨:“……奉国将军萧元戟,克建殊勋,实乃国之柱石……与长公主择吉成婚,仪制如例。”

奉国将军萧元戟?

祁明景指尖猛地一缩。

那个刚从西北大胜归来的,传闻小兵出身、凭战功封爵的那个泥腿子将军?

这与他筹谋已久的计划,南辕北辙。

身边的书青骤然白了脸,惊疑不定地悄悄看他。

大太监王怀念完圣旨,弯腰作势要扶他,“长公主殿下,奴才瞧着皇上慈父之心,挑了许久的青年才俊,也就这位入了皇上的眼,说是堪做驸马呢。”

“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祁明景温顺地接过圣旨,抿了一下嘴唇,没有吭声。仿佛一个真正的,羞怯无措的深宫公主。

-

另一边。

刚挂上的“奉国将军府”上还带着红绸,府邸门口围着过来瞧圣上御笔亲书的老百姓,门庭若市。

府内主院,新封的奉国将军萧元戟站在院中大槐树前,掌心按在树干的丑陋疤痕上。

瞬间将他带回到十一年前的那晚。

夜里反射银光的长刀,女眷的哭嚎,火把燃烧的焦味。他被舅舅裹进袍子里,塞给后门等着的下属,与血亲天人永隔。

舅舅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永远不要回来。可他如今回来了,改头换面,拜将封爵,还要迎娶皇帝的长公主。

接了赐婚圣旨之后,他转身去了后院的无字牌位前,焚香叩拜。英宇眉目间是散不开的寒雾。

列祖列宗庇佑,婚事顺利,大仇得报。哪怕当个遗臭百年的权臣佞臣,他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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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当日在御书房的大臣说,赐婚旨意颁布当日,长公主在御书房哭晕过去,惊得泰羲帝把半个太医署的御医都传了过来。

赐婚旨意未改,婚期却往后延了两个月。

听闻此事之后,皇贵妃在宫中罚了一个下人,随口骂道:“不上台面的东西。”

消息亦是传到了奉国将军府,贵妃的心腹太监亲自上门,满脸堆笑:“娘娘让小的给将军带几句话,圣旨已下,公主那边不过是女儿家脾气罢了,过些日子便好了,将军莫因此事与公主置气”一副全然为二人着想的慈母模样。

萧元戟拱手,“臣惶恐。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能得皇上、娘娘赐婚实乃三生有幸。”

送走人,院中只剩跟了萧元戟十年的心腹孔志。

萧元戟指尖轻叩桌面,眼底一片冷意,“倒是会用柔弱伎俩的,遇事哭哭啼啼,知晓使性子。”

他早就打听过这位养在贵妃膝下的长公主。听闻默默无闻,是个乖巧安静的。这遭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了。

希望成婚后,对方是个省心的。

……

四月初八浴佛节,朝中休沐。

泰羲帝携后宫妃嫔、朝中重臣前往京郊玉兰寺举行浴佛仪式,随行重臣中便有新出炉的准驸马萧元戟。

此次随行的武将仅他一人,泰羲帝便下了旨意,命他暂任随驾备御使,负责本次出行安保戍卫。

仪仗行了半日,中途停下修整片刻,贵人们用了些点心。

祁明景一路备受颠簸,靠在马车软枕上按了按额心,一点胃口也无。他吩咐书青收起吃食,自己从掀起的帘子一角往外看。

往前两个马车便是皇帝的御驾,御驾旁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个玄甲劲装的男人,鹰视四周。忽然,对方微微侧头,视线穿透了车队,与祁明景目光直直撞上。

长公主殿下猝然一惊,兔子般垂下视线。

再偷偷瞥去,见对方还盯着这边,霞红瞬间飞上耳廓,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放下帘子。

书青紧张道:“殿下,怎么了?”

帘子落下,隔绝外面视线。祁明景脸上红霞一寸寸褪去,眼里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冷冽,轻声道,“看见了只异想天开的畜生。”

这么一闹,祁明景失去了看景的兴致,靠回软垫上思忖。

这桩婚事是贵妃一力促成,打的什么算盘一看就知道。受宠多年,三皇子如今也已长成。但有太子在前,想谋求大事还缺一样东西,兵。

祁明景正沉浸思绪里,忽然听见“笃笃笃”三声。

“殿下。”外头有人轻声请示,“皇上赏赐点心。”

书青掀开帘子,发现是陌生面孔:“这位大人是何处当值的,怎么由大人来送?宫中女眷的点心,不当是由公公们来送吗?”

对方双手握拳一礼:“这位姑姑说的是。原是皇上命我家将军给殿下送来,我家将军怕唐突了殿下,这才命在下来送。”

“你家主子是谁?”

“奉国将军,萧元戟。”

这位准驸马倒是不居功,直接就说是泰羲帝让他送的。

“父皇那里我会亲自谢恩,也替我谢谢你家主子。”

“欸,欸,是,公主。”这人打马而去,揉了揉耳朵。

亲娘嘞,这长公主殿下声音真好听啊!

……

仪仗再行了约两个时辰便到了玉兰寺,各自安顿下来。

祁明景换了身素色衣裳,熟门熟路走小道来到一处偏僻小院。

石凳矮松,地面一尘不染。木门之后并非殿外数十丈高的壮观佛像,仅是一尊玲珑可捧于掌心的神龛,神龛宝座下藏着一个无字牌位,跟前一份供品,袅袅香烟。

祁明景缓缓在蒲团跟前跪下,阖眼缓缓磕了三个头。

母后……

一刻钟后,祁明景才从屋中出来,院中已经立着一位僧人,瞧着年岁约莫四十上下,气质平和可亲。

“有劳如幻大师。”祁明景微微颔首。

对方轻轻摇头:“皆是缘法,殿下不必客气。您近来身子如何?”

祁明景方才跪得有些久了,胸口刚提起一口气,人陡然闭了闭眼,身形不受控制一晃。

书青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扶住他:“殿下?!”

“……无碍。”祁明景压下喉间轻微的腥甜,声音轻得如同刚刚坠落的晚樱花瓣。

如幻大师揣着袖子站在原地,仰头望了眼花朵凋零的树枝:“殿下的药于身体有损,该是控制用量了。”

……

此行共计在玉兰寺中驻留五日,根据安排,需依次进行法会、讲经、浴佛、祭祖。

每日都活动在泰羲帝和贵妃眼皮子底下,为了不出岔子,祁明景不得不每日服用一枚药丸。

夜里回了小院,书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眶红了:“殿下,不若称病一日吧,大师这次给的药,药性更烈了。”

祁明景抬眼,从铜镜中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和唇。

他从七岁起开始服用一种特制药丸,抑制骨骼和身体生长,让嗓音维持着雌雄莫辨的清软,身形纤细若女,就连喉结也看不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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