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帐篷里,克劳狄亚有条不紊地给魔药分杯、晾凉再保温,庞弗雷夫人在火炉上方摊开八条毯子与毛巾,帐篷里挤得没处下脚。
“用魔法不就行了?”她好奇地问。
“那样多没有生活感!”庞弗雷夫人大摇其头,掀起一角毛毯给她看,“我往炭火里放了很多肉桂——刚从冰凉的湖水里上来!真是的,设计比赛的人就应该自己下去游一圈儿!”
“打个赌吧,您猜谁是第一个上来的人?”
“迪戈里。”庞弗雷夫人毫不犹豫,“赌什么?”
“那不赌了。”她佯装不快,“您把我要说的话都说了,我当然也站塞德里克。”
庞弗雷夫人笑了起来,走来小心翼翼地揭下了她的口罩,露出那五彩斑斓的腐烂伤口。“你的这个……”女巫沉吟着,神情严峻。
克劳狄亚不敢说话,生怕被揭穿——蒙骗外行容易,可庞弗雷夫人是专业的。
帐篷外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围观群众的欢呼里,裁判奋力地大声喊出第一名的姓氏:“迪戈里!霍格沃茨的迪戈里!”
好险,克劳狄亚笑着倒退了一步,推了推庞弗雷夫人的肩膀,顺手还帮忙高高地掀开了帘子:男巫女巫都湿淋淋的,落汤鸡一样,头发贴头皮了一点儿都不好看,还哆哆嗦嗦地抱在一起傻笑。
克劳狄亚立在帐篷内的阴影里,看了他们一会儿,摇摇头也笑了。
她没办法把地上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家伙想象成斯内普教授和她自己,完全没可能。
陆陆续续有人上来,有空着手的,居然还有一拖二的。“码头”站不下那么多人,先来一步、状态更好的小情侣就被踢进了帐篷,拉起帘子换校袍。
斯普劳特教授也赶了过来,弗立维教授倒是也想过来,又不太方便,急得踩着座位直踮脚。
“需要热水吗?”克劳狄亚守在女巫的隔间外,“洗一洗再换比较好吧?不然回去城堡还要再洗再换。”
“能吗?”秋疲惫但惊喜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会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
“除非你要洗一个小时。”克劳狄亚笑道。
“我能吗?”塞德里克满怀希望地插话。
“我恐怕不行,你得快点换好衣服出来听分数。”帐篷外的斯普劳特教授耳朵很尖地催促,“哦格兰杰,你需要吗?不需要,好吧……”
“人鱼也来了?默库斯会出卖我们吗?”克劳狄亚有点儿忐忑,因为帐篷外传来水生生物呕哑难听的独特嗓音。
“不会,我觉得不会。”斯普劳特教授隔着帐篷布胡乱摩挲了她一把,权当安慰,“这比赛本来就是这样,作弊成风……勇士不是只要魔力高强就行的,你还得随机应变、整合各种资源……”
克劳狄亚刚想着如果火焰杯选中的是斯莱特林的马尔福,他爸爸会不会直接花钱把他买成冠军,就听斯普劳特教授小小声地吐槽说:“不然波特也不会成为勇士。”
说完这一句,斯普劳特教授就收回了手,走去和麦格教授会和。后者也走下了席位,但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站在一旁,欣慰地注视着披着毯子的学生们,波特和他的朋友们凑在一起,像三头小雪人。
“该死的。”克劳狄亚喃喃说道,这已经是她骂人的极限,“为什么你不是斯莱特林?”
站在医疗帐篷门口等着裁判宣布结果的勇士塞德里克·迪戈里,忽然感觉屁股被魔杖狠狠地戳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是斯莱特林?”他大惑不解,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和克劳狄亚说小话。
“真倒霉。”克劳狄亚继续说道,“为什么波特不是斯莱特林的?为什么他一个斯莱特林的好朋友都没有?分院帽也是笨,为什么它就是看不到秋的野心呢?”
“与其埋怨别人,不如埋怨自己——你也可以是斯莱特林,克劳狄亚。”塞德里克耐心地同她讲道理,“如果你不好意思或者不敢去向斯内普求助,你可以请斯普劳特教授帮你转达,我是说你的脸。”
“闭嘴!”克劳狄亚用魔杖把他戳得向前一顶,险些当众出丑。
第二个项目基本宣告结束,专门请假来无偿干活的克劳狄亚也该走了。校外观众进出都要点数,放进来几个就得放出去几个,西里斯·布莱克是勇士的教父,可以趁着学生们还没疏散干净的空档尽情和教子腻歪,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正在和紧急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秋·张腻歪。
不是,怎么现在就抱在一起啊?那不白洗了吗?知道黑湖是霍格沃茨的下水道兼污水处理厂吗?
克劳狄亚简直没眼看,她帮庞弗雷夫人归置了一些东西,又看到刚刚纳威·隆巴顿落在这里的一只提篮。
说起来,今天怎么没看见“穆迪教授”?
她尽职尽责的堂哥大概还肩着“成为波特全心信任的保护伞”这一重任,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波特不是没人罩的小可怜。何况以疯眼汉的身体状况,他走到哪里就会把动静带到哪里。
“夫人?”仗着所有人都在忙着退场,克劳狄亚大着胆子掀开了帘子,“您有看到穆迪教授吗?”
“谁?”
“穆迪教授。”克劳狄亚提高些声音,往外迈了一步——
她忽然感到头上一重,有什么东西轻飘飘落在地上,是她临时拿来扎头发的绷带,不知怎么挣断了。克劳狄亚没多想,只是俯身去捡,可滑落到眼前的那一缕——
庞弗雷夫人已经喊了起来:“梅林啊,你的头发!”
终年萦绕不去的白雾,就此一瞬间消散。
她妈妈是个高个子的女人,比爸爸还高,爸爸和叔叔长得很像很像,但要更丰满一些……妈妈的皮肤白得像牛奶,因为太白了,血管总是很明显,不得不扑更多的粉去遮盖,最后被爸爸嘲笑像“一只结结实实的幽灵”……妈妈很虔诚,家里到处都是圣母像……
还有龙达,以往只在麻瓜旅游画报上看到的城市,现在她真切的知道,她在那里生活过。陡峭的街道、高高的悬桥、突出的巨岩,那压顶的大石头下还能盖房子,她家就住在那里,爸爸妈妈开了一家药房。
她记得那阴凉的一方小店,大白天也不开灯,因为挂在墙上的药剂师资格证是假的,害怕被人瞧个分明。据说远在维罗纳的祖父母家里开着很大的连锁药房,她想象不到那是怎样的场面,只知道她的家像一口隐蔽又安全的洞窟,她腿脚不便,缩在家里不爱出门,也爬不上那么陡峭的斜坡,爸爸妈妈赚到一点钱,先存一些给她动手术,剩下的就带她到处去玩。
她真的去过好多地方,看过斜阳照耀下的赤红宫殿,走过“朝圣之路”,骑在爸爸肩头去摘柠檬,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酸气十足的清香……大海澄澈透亮,日落时天空会有火烧云,橙子红、桔子黄、薰衣草样的淡紫、玫瑰花样的艳粉……拿画笔乱搅在一起,嵌着灿灿的金边……
她闭着眼睛,仿佛还在被爸爸妈妈一起架着翻跟头玩儿。她的腿一条粗、一条细,一只脚穿得进鞋子,一只脚就穿不进。但妈妈不想让她的女儿和别人不一样,爸爸也不想一见到她畸形的脚就心怀愧疚,于是她每天都要花上半小时甚至更久、来掰正自己的脚,再把它塞进鞋子里——她倒是有许许多多的鞋子,大概是什么地方亏欠就要在什么地方补正,克劳奇家的女儿反而拥有全镇最潮流、最齐全的鞋柜。
叔叔来的时候是个雨天,礼拜日,天色阴沉得发黑。她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妈妈并不欢迎叔叔,爸爸和叔叔大吵一架,叔叔走了,但没走远,偶尔还会来坐坐。他打扮得就像一位真正的麻瓜,其实并不会引起镇民的怀疑,但爸爸妈妈决定离开,他们收拾行李、出售家具、转租店面……但是,还不等他们离开,这座小镇忽然就不再欢迎他们了。
即便她不出门,也能看见许多人指着店面指指点点,妈妈每次去教堂回来都会哭,警察还有许多穿制服的人一次次上门检查……最后有人找上门来,说他们的药吃死了人,还有人说,壮骨粉里有蟾蜍的内脏。
爸爸妈妈吵架了,反反复复地、不停地争吵,妈妈质疑爸爸“死性不改”,要他“交出来”,爸爸则坚称“没有”,还说女儿这样就是他最大的诚意……噩耗传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
家门被急急忙忙敲开,她还以为爸爸妈妈要被抓进监狱里了,但为什么连她也要抓呢?她满心惶恐地坐在警察的手臂上,茫然地看着两个高大的宪兵费力地拉扯着瘫软在地的爸爸,一行人到了高桥上,有人说:
“她在下面。”
些微夜雾被轻风吹散,初升的阳光灿烂地落在妈妈的尸体上。妈妈枕着悬崖底部一块很平整的大白石头,比石头还要白,半边身体浸没在川流的河里,散落的头发像蜿蜒入水的藻荇。
“不是自杀。”爸爸说,“安杰丽卡不可能自杀。”
“没人看见,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警察说,“鉴于最近发生在你们夫妇身上的事情,如果克劳奇太太不是自杀,那么最大的嫌疑人是你,克劳奇先生。”
爸爸拼命挣扎起来,他没有辩解,只是反复申述要下到溪谷里去。他说他会知道是谁做的,只要让他去妻子身边,让他自己呆一会儿,他终会给出答案……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爸爸甚至给出了叔叔暂居旅馆的号码,因为有一样必须的东西他没有。
她不知道那通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傻傻地盯着谷底出神。爸爸被带去打电话之后,抱她的警察也想带她离开,倒是哄着她说,要帮她绕路下去找妈妈,一转身就听见一声枪响。
遥远的咖啡馆门口,宪兵们全神戒备地举着枪,警长拿着听筒,正在和叔叔说着什么,但爸爸已经完全发了狂……枪响只是警告,但爸爸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开枪的宪兵,他的枪忽然不见了。
众目睽睽之下,被紧紧握在手里的步枪,不见了。
又是一声枪响,但却打中了反方向的另一名警察,抱着她的警察——她重重地跌落在地,可完全站不起来,只好在地上爬,但也没能爬多远。
爸爸让最后一位宪兵手里的步枪消失之后,忍无可忍的警长拔出自己的配枪击穿了他的头颅——离得近,正中眉心,她眼睁睁看着爸爸脑后爆出一蓬血花,他倒下之前,转过头来还想看看她。
至此,福尔图娜塔·克劳奇·斯佩齐亚莱①的记忆只剩下一声轻描淡写的“可怜”,来自姗姗来迟的巴蒂·克劳奇。
当克劳狄亚·克劳奇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睁开眼睛时,脑海里只有一片朦胧的白雾。
有人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没事,夫人。”克劳狄亚闭着眼睛说道,另一只手摸到湿漉漉的青草与泥沙。她不知何时跪倒在地上,但膝盖完全感觉不到痛。
“你还打算在这里呆多久?”有人问她。
克劳狄亚迟钝地睁开眼睛,眩目的光晕里,是斯内普教授蹲在她面前。她忽然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委屈,只得咬牙忍住。
“叔叔……”克劳狄亚只吐出一个单词,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巴蒂怎么了?”另一个人问。
克劳狄亚勉强抬头望去,原来邓布利多教授站在一边,湖边已经没有第四个人了,连医疗帐篷都拆走了。
“树、树大根深。”她颤抖着抽出自己的魔杖,一株枝繁叶茂的家族树在她杖尖冉冉生长、壮大,主干末梢浮起一张淡黄色头发、灰色眼睛的苍白面孔,旁边写着“英国,英格兰”。
巴蒂·克劳奇夫妇的脸镂刻在树干上,没有文字浮现。
“死了。”克劳狄亚已经平静下来,“死前把位置传给了我。”
邓布利多教授短促地叹息了一声,显然早有预料。
如果说记忆、头发与面容的失而复得,还有可能是叔叔的一时兴起、良心发现,家族树的传承却只能以死亡断代。那棵真正的、在叔叔办公室里生长的迷你橡树盆景,此时此刻应该已经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三把扫帚”阁楼她的床头柜上。黎明到来之际,克劳狄亚所在的一支会变成主支。
“他有没有?”邓布利多教授轻声问。
“没有。”斯内普教授回答道,“他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克劳狄亚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她迟钝地动了动身体,想要站起来。
“你自己可以吗?”斯内普教授问,他先起身,似乎要松开手。
不可以,当然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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