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忌明和温聿复合的第一件事是——给主卧买一张床。

温聿靠在门口,看他拿着米尺比划来比划去,不咸不淡道:“终于肯赔我的床了?”

顾忌明一边在手机上记着一边回他的话:“我要把纪起碰过的东西都砸了。”

他说完,又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头打量着温聿的脸色:“可以吗?——我给你买新的。”

要不是顾忌明提起来,温聿险些忘了还有纪起这么一号人,他按了按眉心:“随你。但是很多新家具有甲醛。”

顾忌明的欢欣雀跃溢于言表:“没关系,可以去我那里住!”

温聿:“……”

“原来你有房子。”温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顾忌明:“……”

顾忌明心虚地摸摸后脖颈:“……我就想跟你一起住嘛。”

为了缓解气氛的尴尬,顾忌明走过去想牵一下他的手,温聿看出了他的想法,本来垂在身侧的手一下抱了臂,指尖搭在臂膀上,目光轻飘飘地看着顾忌明。

顾忌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几个字:“我牵牵……我牵牵嘛……”

温聿拍了拍他的脸:“你想牵我就给你牵?你脸大?”

温聿的手微凉,他也没用力气,一点也不疼,倒拍得顾忌明心猿意马,顾忌明想去摸摸自己脸上的手,又被温聿逗着玩似的躲开了。

顾忌明:“……”

温聿挑了下眉,转身离开了,他道:“这房子里的东西纪起基本上都碰过,想砸就砸吧。记得赔我。”

顾忌明愣了一下,那一点旖旎心思一下子被嫉妒和怒火冲得烟消云散,他磨了磨牙,对着温聿的背影无能狂怒:“我全都扔掉!”

温聿还是那句话:“记得赔我。”

顾忌明气得原地蹦了两下,眼一扫,看见和主卧已经坏掉的床配套的床头柜了,此床头柜倒是还完好无损的,沉默地待在原地。

那就从这个开始。

顾忌明原本想直接把这个扔了,但转念一想,说不定里面有温聿的文件,或者别的重要的东西,还是先拿出来问过温聿再说。

他拉开第一层抽屉。

顾忌明:“……”

温聿刚梳理好一个案件头绪,就看见顾忌明气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盒拆了的避云套。

温聿:“?”

温聿拧了拧眉:“昨晚还没弄够?大白天的你想干什么?”

顾忌明把那盒东西放在温聿的桌面上,咬牙切齿道:“这不是我那天买的!”

温聿抬眼看了他一下,伸手夹过那盒子仔细打量了两下,确实不是顾忌明买的,这是纪起喜欢的那一款。

他俩分手分得突然,纪起收拾东西也收拾得比较仓促,再加上没多久顾忌明就把主卧的床砸了,温聿也就忘了还有这个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温聿把那东西扔回顾忌明怀里:“纪起买的。你要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了吧。”

顾忌明感觉自己脑海中好像装了一个定时炸弹,温聿一提到纪起的时候,他的脑子就直接炸了。

“又是纪起!”顾忌明来回转了转,只觉得自己当时打纪起打得轻了。

温聿后知后觉顾忌明在吃味,他看了看顾忌明:“这么生气?”

顾忌明狠狠地点了点头,双眼中又流露出几分委屈,满脸都写着“快哄哄我”。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不可言说的东西让温聿瞬间想起了昨晚不可言说时顾忌明有多混账,他抬了抬下巴:“生气就扔了。床头柜下层应该还有别的东西,你一起扔了吧。”

顾忌明:“……”

顾忌明:“?”

顾忌明的脸色堪称五颜六色变幻莫测,他本来听到温聿说“扔了”还挺开心,结果温聿下一句话差点让他吐出来一口血。

——还有?!

——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

顾忌明气得两眼发黑,一把拿过那半盒,气冲冲地回去了。

约莫一两分钟,温聿听见顾忌明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啊!”

温聿笔顿了一下,垂眸继续写东西了。

纪起不仅对温聿言听计从,床上本事也是有几分的。虽然大部分时候是顺着温聿来,但偶尔他也会借助点别的东西烘托一下暧昧的情趣。

只要不是很过分,温聿也都顺着他了。

“温聿——”不知过了多久,顾忌明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像是被人夺了魂般失魂落魄,蹲在温聿的脚边一语不发。

看着还怪可怜的。

可惜没打动温聿,温聿没什么怜悯之心踢踢他的脚:“别在这里碍我的事。”

顾忌明泫然欲泣:“你也会这么对纪起吗?”

“顾忌明,”温聿手里的笔尖一点桌面,垂眸看下去,“你是在跟我算旧账吗?”

顾忌明:“……”

“那你亲亲我。”顾忌明不依不饶。

“昨晚没亲够?”

“没有!我都十年没亲了!昨晚才亲了多久?”

“写文书呢,别烦我。”

“那你写完文书我能烦你吗?”

“我扇你信不信?”

温聿威胁的话一说出来就后悔了,他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和坐在地上仰着头的顾忌明沉默对视。

顾忌明往一旁偏了下脸:“来。”

温聿:“……”

总感觉这一巴掌下去,会被顾忌明抓住手亲手。

“变态,”素质奇高的温律师给了顾忌明最坏的评价,“顾忌明你就是个变态。”

毫无攻击性。

满是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

顾忌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眨了眨眼睛:“其实我还有更变态的。”

“比如——用你前男友留下的东西弄你,”顾忌明把那半盒东西放在温聿的手心里,“你会不会更爽点?是觉得我在和你做,还是觉得纪起在和你做?还是说我们两个一起——”

醋味简直要熏死人了。

“顾忌明,”温聿转了转椅子的角度,他把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轻飘飘道,“真想听我比较你们两个?”

顾忌明:“……”

顾忌明的后槽牙一下子咬紧了,他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哭给温聿看,不过温聿只想写文书,实在不想搭理顾忌明。

毕竟昨夜是他俩从A市回来的第一夜,顾忌明疯了一样,等到后半夜温聿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的还是睡着的了,眼睛哭得水光粼粼,发丝粘在脸上,嗓子也哑了。

一开始他还气得踹顾忌明几脚,后半夜他的腿都抬不起来。

温聿拍了拍肩膀,道:“卖完惨了吗?卖完就走吧。”

顾忌明:“……”

顾忌明看了看时间,心思在脑海中流转了一下,他问:“那你什么时候睡觉?这都凌晨一点了。”

他俩刚才谈论买不买主卧床的时候顾忌明还是想暗示一下还在加班的温聿睡觉,结果一转眼凌晨一点了还没睡着。

纪起什么的姑且不说,温聿的身体还是最重要的。熬夜多伤身体。

温聿专心致志地写着文书,看也没看他一眼:“等会儿再说。还有,别来吵我。”

顾忌明抿了抿唇,他想到了什么,笑意渐渐在脸上淡去,神色凝重道:“我爸爸妈妈想见你。”

温聿写字的手越来越慢,直到停了下来。

他看着文书上自己一字不错的、整齐工整的字迹,奇怪地问道:“你不是和他们断了联系了吗?”

“啊,是啊,”顾忌明摸了摸头发,干脆坐在了地上,“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正儿八经的解释和道歉,就又联系了他们一次。”

顾父顾母也没想到儿子难得一次联系是因为这一件事。

顾忌明也没想到他俩居然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答应了下来。

两方都是很意外。

温聿将笔合上,将笔压在了文书上。笔身左右晃动了一下,台灯的光在金属笔身上缓缓流过,流入温聿的眼眸中,他的眼里好像也带着难以捉摸的光。

顾忌明摩挲着衣角,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的抉择。

许久,温聿说:“什么时候?”

顾忌明道:“周末,可以吗?”

温聿微微点头。

顾忌明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温聿,你要是感到不舒服就给我一个眼神,我立刻带你走。”

灯火在两人中间撑开一片明亮的空间,中间细小的微尘缓缓飘着。

温聿好笑地看着他:“我一个眼神你就懂?”

顾忌明得意洋洋:“当然啦。”

当时他为了了解温聿研究温聿了很久很久呢,别说一个眼神,就是一个小动作他都知道温聿想干什么。

温聿挑了下眉:“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试探我说得是不是真的,”顾忌明把他的椅子转了一下,矮身把他抱了起来,“该睡觉咯温律师。”

温律师对他先斩后奏的动作十分不爽:“放我下来。”

“到床上再说。”顾忌明说。

温聿冷笑了一声:“你想得美。”

顾忌明顺手把桌子上那半盒避孕套拿了过来:“试试你前男友买的东西好不好用。”

顾忌明顿了顿,又不爽地辱骂:“死纪起。见缝插针,死不要脸,小三。”

“趁我和纪起分手期间小三上位的是你吧。”温聿不咸不淡地提醒他。

他和纪起分手期间一直来他面前晃悠的可是顾忌明,别说见缝插针了,他就跟搁那儿排线似的严丝合缝地闯入了温聿的生活中。

于是温聿重新想起了和顾忌明的一切,再次想起了对顾忌明心动的感觉。

和十年前一样,顾忌明出现在温聿最糟糕的一段时间里,又吵他又烦他,入室抢劫似的,叫温聿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看似小三上位,实则正攻回归。”顾忌明一本正经道,他把温聿放在床上,思来想去,还是看纪起的东西不爽,扔进了垃圾桶里。

温聿缩回了腿,他说:“什么正攻?如果不是误会,就算我再次喜欢你,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顾忌明顿了顿,他说:“因为我是正攻,所以没有‘如果’。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哪怕只一秒的试探和怀疑,也不会。如果没有感受到你的爱意,那我会耐心地找找,看看我们温聿是不是把他们藏得很深,是不是怕拿出来就会被人洒掉。如果真的没有,那我就再追你。”

顾忌明最后还不忘拉踩一下情敌:“反正,我肯定不会像纪起那样找个人来试探你。刻意接近别人让你吃醋的行为太low了。”

“纪起,真不是个人。”

顾忌明说完,又想到那个外国佬了,顺嘴的事:“当然我肯定也不会像那个外国佬一样知道你谈了男朋友就立刻拍拍屁股走了,我就伺机而动,当备胎也行,如果能当小三那就更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的。”

温聿和顾忌明谈了恋爱之后就跟Eric说自己非单身状态,回应不了他的爱意。

Eric也算放得下,“对方正在输入中...”来来回回显示了几个小时,最后却只发来了一句:“那就祝你幸福吧。”

和之前健谈活泼的样子大相径庭。

后来还是李岚娟打来电话问是不是拒绝了Eric,那小子今天工作一个小时出了四次错,最后失魂落魄地请了个假。

顾忌明一方面觉得外国佬挺识趣的,一方面又觉得对方轻易放开温聿真是太随便了,一想到温聿曾经收到过这么随便廉价的爱意,顾忌明又对Eric不满起来。

“当然啦,如果那个外国佬想当小三的话。”顾忌明双标得很,他冷笑一声,仅仅一个假设就让他眼中寒芒毕露。

温聿对顾忌明随时随地的拉踩和辱骂已经习惯了,他定定地看着顾忌明,有一种很不真实感。

他突然问:“顾忌明,这十年,你真的没有爱过别人吗?”

怎么会有人在失忆的情况下,固执地找了十年。

顾忌明大惊失色,满脸都是冤屈:“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我都觉得我是直男了,男同肯定不可能,女生更不可能,我都没有接触过女的。”

“那你……”温聿觉得不可思议。

顾忌明想了想,他道:“你专注写文书的时候,时间一瞬间就过去了,再转眼都一点了。找你也是一样的,我就感觉,好像也没怎么着,但是转眼间,就十年了。”

当然,也有苦的时候,但是这些温聿不需要知道。

顾忌明一开始从戒同所出来的时候,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总感觉生活中少了什么似的,处处不自在。

直到某一天他收拾东西,收拾出了那枚银戒,那一瞬间,心脏传来的钝痛和脑中电击般的刺痛让他狠狠地握紧了这枚戒指。

戒指硌得手心疼。

顾忌明恍惚地走出了屋子,他爸爸妈妈正在餐桌前商量让他复读的事情。

“我要去找温……律。”

顾忌明名字念了一半,才发觉他不认识最后一个字。他犹豫了一下,正如初见那样,他念了一半,说了一个错的。

他觉得是错的,但他又觉得该纠正的人不是自己。

不纠正的话,要找肯定会慢一些,也会苦一点,也许找到的时候已经迟了,顾忌明想,但或许这是自己的惩罚。

顾父顾母皆是神色一变。

他们来回劝说,才让顾忌明重新准备了一年高考。谁知道顾忌明最后报考志愿毅然决然报去了A市。

顾忌明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每次看到A大心头都会传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直觉就报了这边。

找温聿真的太辛苦了,他每天都在各个高校的网站找新生录取名单,一个学校就少辄几千动辄上万的人,一开始找A大没找到,后来又不死心重新找了一遍才找到的。

顾忌明决定去找温聿的那一刻就和家里断了联系。

顾爹没想到他失忆了还是死性不改,气到摔了手边的杯子:“你要敢去找他,一辈子都别问家里要钱,也别回来了!”

顾忌明只是看看他,提着行李箱走了。

离家出走的那天正好是个晴天,他拿着录取通知书,踏上了通往了A市的道路,踏上了寻找温聿的道路。

顾忌明从此之后还真的没有跟家里要过钱,不过他户口本还在顾家,顾家家大业大,他申请不了勤工俭学,只能打着零碎的工。

他去餐馆洗过盘子,去网吧当过网管,也去路上发过传单,他再也没有一月八千的零花钱,一天八十的活对他来说就是个好活。

一开始日子挺难过的,要经常饿肚子,渐渐地,有了存款,那就好很多了。

存款被顾忌明拿去天南海北找温聿了。

命运弄人,顾忌明有了存款之后就大三了,温聿正好是大四,要去实习,不在校。

顾忌明拿着自己几千的存款,一次几百地拜托A大的学生帮自己刷脸进学校,他什么也不知道,在陌生偌大的学校中,只能一个一个抓着学生问:“同学,你认识温律吗?”

有人疑惑,有人害怕,有人视而不见。

有人说A大不知道怎么闯进来一个疯子,学校追究门卫和学生的过错,门卫便带着保安来驱逐顾忌明。

顾忌明据理力争:“我不是疯子啊!我就是想打听一个人!”

但是保安没有什么好脾气,为了自己的饭碗,他们把顾忌明丢了出去,顾忌明狼狈地跌在地上,口袋中戒指滚了出去,滚了很久很久,滚进了一旁的下水道。

顾忌明也顾不得保安的咒骂声和其他人看热闹的目光,他连忙追了过去,跳进了下水道。

于是更加坐实了疯子的身份。

顾忌明跑得急,几乎是跌打着滚进了下水道,他仅剩的、洗得发白的衣服也脏得不行了,他拿出手机照着,在臭得几乎窒息的下水道里一点一点地找着。

只有手机上传来的光,他找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真的要丢了的时候,脚下有什么硌了一下,才找到了。

顾忌明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他把戒指在胸口唯一干净的地方擦了擦,蓦然哭了起来,一点声音没有,眼泪倒是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下水道就像当年的戒同所一样,四面八方都是黑的,一个人也没有。

每天早晨醒来,他都觉得今天就可以找到温聿了,每天晚上临睡前,他都觉得明天就可以找到温聿了。

可是他好像永远都找不到温聿了。

温聿好像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但是哭完的第二天顾忌明还是把戒指擦干,找了根绳子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继续去找温聿了。

打零工来钱太慢,他需要很多很多钱,多到他可以买通一切帮助自己寻找温聿。

于是顾忌明去了工地搬水泥,这个按水泥袋算钱,顾忌明最努力的时候,一天可以赚三百块钱。

他一天只吃5块钱的泡面,三顿15块钱。

不过后来顾忌明觉得盒装的泡面太贵了,于是就买了个碗,上网批发十分便宜的面饼,又省了一点钱。

工地上的中年男人打趣顾忌明是不是在攒钱娶老婆。

顾忌明只是背着水泥,汗水和灰尘把他的脸弄得花里胡哨,手上的磨出来的水泡都磨破了,满手的血,他的眼睛倒还是亮的,他说:“不是的。是我要去见一个人。”

他要去见温聿。

他忘了赴约地点,所以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顾忌明虽然读书不咋样,但还是继承了他家优秀的从商基因。他在工地上待久了,居然从搬水泥的,慢慢变成了卖水泥的。

他就是靠卖水泥发家的。

他如愿以偿地赚了很多钱,他用这些钱在A大旁边开了家酒吧,A大位于市中心,地段还不错,他的生意也好。顾忌明就招了几个人,当了个甩手掌柜。

剩下的钱,他买了房子和车。

一切都置办妥当后,他开始专心致志地寻找温聿。

这会儿已经快要十年了,十年时光把顾忌明磨炼得再也没了年少时的心高气傲,他变得圆滑世故,然而在寻找温聿这方面,他还是会像几年前那个穿着泛白衣服、开口又粘了胶的大学生一样,笨拙直白地问:“同学你好,你认识温律吗?”

问过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顾忌明固执地站在原地。

在临见到温聿的前几天,顾忌明一直佩戴的挂着戒指的那条绳子突然断了,戒指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着急要去见什么人,它掉落在地上,顾忌明弯腰拿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放在了衣兜里。

直到几天后的晚上,他走到自己开的酒吧里。

灯火缭乱、人影错落,顾忌明突然感知的到了,下意识地回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的背影一闪而过,只那一瞬,顾忌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抬脚朝那边跑着了。

他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印象。

但这并不妨碍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温聿。

大脑会遗忘,但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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