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的灯早就坏了,少年一步连上三个台阶,利落地进门,砰的一声把自己与外界隔绝。
他靠在门上,仰着头,长长地吐出口浊气,脸颊覆着不知是因为一路跑上楼还是紧张的薄汗。
郁垣感觉自己就是刚出蒸笼的包子,一寸一寸往外冒热气。他抬手假装拨弄额发,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作出忙碌的模样。
假的,都是假的。
郁垣心绪纷乱,他接受能力无限,谁说喜欢他,他以往笑笑就过去了,但蒲萄一定不会。
没有为什么,就是没有为什么。
他的感知力在尖叫,表达力在萎靡。
如果郁垣近七年内得到过任何人发自真心的关心,那么他此刻或许不会从仅仅五十万块、区区几个夜晚就得出蒲萄人太好了、好到他没有运气去维系这个人在他生命里存在的结论。
距离上一次有人告诉他“不用回答”已经太久太久了,长久没有过的经历,再遇时判断错误也没关系。
“垣垣?”突兀地,阳台传来人声,郁垣乍然一惊,乱七八糟地站直。
宋青黎的姿态娉婷袅娜,跟随她的影子都沾了光,摇曳生姿。
“今天这么晚回来?”她笑着,关心道:“妈妈这段时间有点儿忙,我的宝贝垣垣是不是又长高了?”
抛去十三岁之后的一切,她是个很称职的母亲。郁垣儿时生活的一切斑斓都源于她的坚强,从来不舍得对她不管不顾。
“还好。”郁垣还是滞在玄关,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得很温和:“妈妈,你知道之前赌场的人去麟阁找我了吗?”
她不知道的。郁垣告诉自己。
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当天回家。妈妈不会明知道家里没有钱还任由那些人去为难他。
这是妈妈呀,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了。
可是为什么过了好几秒,他的妈妈都没有作声,像是默认呢。
宋青黎没开灯,郁垣只能借高楼大厦射进来的光线看她,又被翻乱的房子很暗,像任凭他怎么用力奔跑都逃不出的梦核,把人牢牢吸住,他指尖攥得发白,再也往外迈不出一步。
首都入秋晚,郁垣上一周穿着短袖都热得发汗,此刻加上外套还觉得全身发冷。
很久之后,郁垣几乎忘了自己还在等一个回答,他才看见宋青黎神色复杂,对他说:“乖,你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妈妈相信你,我的垣垣一直很厉害。”
他没有解决。郁垣想,他还要打很久的工,省看不到尽头的钱,或许还要做一些未知的、他没有权利拒绝的事。
妈妈,你爱我吗?他突然很想问。
能在上流社会让所有权贵趋之若鹜、甚至瞒过他血缘上的父亲,生下郁家的孩子,宋青黎真的猜不到他被抓去,会面临什么吗?
贫穷会随血脉传承,他长得更像宋青黎,也如二十年前的宋青黎一般,只有一张被他视为祸害的脸。
郁垣错愕地看着她,肩膀轻轻颤抖。他没有哪一刻比当下更觉得自己可怜、可悲、可笑,他好想控诉啊,他明明那么懂事。
他不怪宋青黎的,钱都由他还,宋青黎只需要摸摸他的头,问问他最近过得还好吗?有没有被人为难?
他营养不好,很久之前就不长高了。
郁垣死死咬着唇,他那么知足,他只是想要妈妈的关心而已。
怎么可以?妈妈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宋青黎猜的到,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她明明早就经历过。
“垣垣,对不起。”宋青黎说话的调子软软的,天真又残酷:“我以后少去了嘛。你那儿还有没有钱?再给妈妈拿点。”
“没有了。”郁垣胸口发闷,实话实说:“替你还的那些钱,是别人借给我的,我现在都没有还上。”
宋青黎暗自斟酌,她拉着郁垣的小臂,试探道:“我们垣垣真受欢迎啊,那个人是你的同学吗?是哪家的少爷小姐?”
麟阁的学生,大都家境不俗。能轻轻松松借给郁垣五十万块,还让他这么久不还,最次家里也有个小公司。
“你应该不知道这些,告诉妈妈对方姓什么就行。”宋青黎说,“如果知道他的家庭信息,就更——”
“我和他不熟。”郁垣这几年来第一次打断她的话。他克制着,轻轻甩开了胳膊上宋青黎的手,说:“别去找别人要钱,没有人会给你,妈妈。”
这也是郁垣第一次说话这样直白,丝毫不顾她的脸面。宋青黎愣了愣,立刻变得不解而责备:“郁垣,你怎么和妈妈说话的?”
“我说的是事实,我也不会告诉你什么,你不用再试探我。”
郁垣说得毫不留情,可他也做不到真狠下心放任宋青黎去自以为精明地犯傻。
他看着宋青黎依旧不以为意,吸吸鼻子,放缓语气:“你再等一段时间好不好?我给你钱,你还想要多少?”
至少得等他还完蒲萄的钱。
“你傻呀,垣垣?”宋青黎恨铁不成钢,掐他耳垂:“你那个父亲才能给你多少?妈妈买两件衣服就没了!你有现成的杆子,就得学会顺着爬上去。”
郁垣眼眶泛红,拼命把喉间的哽咽往下咽,还装作若无其事,听着宋青黎传授她引以为傲的经验。
宋青黎喋喋不休:“我儿子这么俊,哪个alpha能拒绝你?他就算是个beta,能一下给你这么多钱,也肯定对你有意思吧?那——”
“够了,妈妈。”郁垣听不下去了。
他倔起来油盐不进,宋青黎有些恼火:“什么?郁垣,长大了,听不进妈妈的话了?”
“垣垣,他们都是外人,妈妈才会对你好。”
“你要记住,你父亲那群人根本不在意你!”她情绪激动,不肯留给郁垣半分热度:“我生你的时候才二十岁!二十岁啊,那么好的年纪,那么困难的时候,郁垣,我去捡垃圾都没有丢下你!”
“我知道的妈妈,对不起。”郁垣像被她的话戳痛了神经,他顷刻变得羞愧、自责,颤颤地保证:“我会给你挣钱的,你等等我,我一定会的。”
他怎么可以嫌弃宋青黎呢?是妈妈教他怎么活下去,是妈妈对他那么温柔。没有宋青黎的郁垣会是静海路边奄奄一息的野猫。
“好嘛,垣垣,我没有想为难你。”他软硬不吃,宋青黎只得熄火:“你开心最重要了,妈妈就是担心你过了头。”
“知道的,谢谢您。”郁垣痛苦地闭上眼,说:“我先回卧室了,东西放着我明天收拾就好,您早点休息。”
宋青黎从来没干过活,她嗯了一声:“晚安。”
郁垣没什么表情,他缓慢地关上房门,发出刺耳又轻微的嘎吱声。
他当下的心态就是已婚已育的中年男人:没有力气和任何人交涉、想自己待会儿、睡个安稳的好觉。
呼吸就消耗了全部养料,他累得蜷缩在小床上,感受自己破碎的心跳。
幸好、幸好他对蒲萄没抱有任何幻想,所以在他看着宋青黎高谈阔论、意识到自己和他永远不可能的时候,只会有那么一点点难过。
郁垣定好周末工作的闹钟,闭眼。
他从未期待,于是连失望的资格都被剥夺。
——
周六,镜海。
“请出示证件。”穿着军装的警卫身姿笔挺,确认车内坐着的是蒲家本家少爷后,直接为他们指了专用通道。
后座,蒲萄闭目养神,不作反应。
“怎么回事?”温之黎看了他一眼,问:“你的车现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