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一行人收拾好便要出发,村民们正从篝火余烬中扒出掩埋的肉来,草木灰一拂开,香气四溢。
梁考拣了几块大的塞到肖霁霜手里,叮嘱他们路上吃。
玉满川已经啃上了,又见村民们重新生火,抢了肖佁的丹炉要煨汤,它便瞧得眼都直了,贪食耍赖不肯走,双手拜拜着口齿不清地央求:“吃了这餐再走吧,吃了这餐……”
肖霁霜知它什么性子,这餐吃了,便是下一餐备起来,做都做了,焉有不留的道理?一顿接一顿,离启程之时便遥遥无期了。
他看看肖佁,又看看打呵欠的羽眠,索性它跟着也帮不上什么忙,到底还是随它去了,失笑道:“你要贪嘴,就自个儿留下吧。”
玉满川悄悄瞄了眼肖佁,被他特意做出的恐吓姿态吓得一哆嗦,换来对方得意的大笑。”
肖霁霜叹口气,把它往羽眠那推了推:“去,去找羽眠,它护着你。”
羽眠掀开眼皮看它一眼,招了招翅膀算是应允。
玉满川受宠若惊,忙不迭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几人同热情的村民们约定两日后再会,就告别离开了。
不知是羽眠还是莫期做了什么,现下竟是无法御剑而行。秘境内的光阴与外头并无二致,一路穿林涉水,待到日头西斜时,肖霁霜已感到了无法忽视的疲惫。
不待他说,身旁更影就开口道:“要休息吗?”
肖霁霜自是应下:“当然。”
此地平旷,行到这里,只见一条小溪,不知怎么漫开一大片洼地,下半截却已经干枯了。
寻了干处坐下,姚宁欣蹙眉道:“奇怪,我记得这溪水虽不算丰沛,却也不该是如此牛蹄之涔……”
绿腰附和道:“方才一时不察踏进来,险些溅湿了我的鞋子,秘境中无旱涝之分,怎的一年便成了这样?”
沐景宵混不在意:“既是秘境,更该百般变化皆寻常。何况,雾大都在多水之地,迷雾既是散了,溪水干涸也在意料之内。”
肖霁霜听了这么几句,已然困意绵绵,不知何时已经睡去,惯性之下,一头栽到身旁人肩上,感受到额下身躯微僵,他倒是清醒了几分。
这清醒没持续太久,一只手微握了握他的胳膊,并不强硬地阻止了他的回避,更影调整了姿势,不知为何没有说话,而是低声哼了两句从渠娘那听来的歌谣。
肖霁霜的睫毛颤了颤,终还是入眠了。
其他人修为加身,就在一旁打坐守夜。
绿腰没一会儿就不耐烦了,同姚宁欣报备一声:“师姐,我到前面看看怎么回事,不走远!”
便起身走去,却见杂乱的树枝竹叶在上游堆积阻塞,这才知无关干旱,而是淤塞了。索性无事,她撸起袖子打算把这里疏通开来,然而一靠近就愣住了,她蹲在溪边,小心翼翼捏起一片枯叶,仔仔细细端详一会儿,声音干涩地发问:“血竹?”
下一瞬,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快来看!是血竹!”
另四人唰地睁开眼,都凑前去,姚宁欣伸手直接在水里捞了一把,叶片上暗色的花纹已经昭示了它的由来:“泣野的……血竹。”
肖霁霜蹲在溪水边,垂眸看着缓慢的流水,说:“我们顺着溪流去上游看看吧。”
他想不明白,秘境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有血竹。
几人神情凝重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姚宁欣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肖道友,我并不赞成这个决定——若此地真与哀鸿有关,我们此行无异于以身犯险,只为草药,并不值当。”
沐景宵也低声道:“村民半月无事,或许只是侥幸。”
更影并不相劝,只问:“你为何想去?”
肖霁霜道:“仙首说,有人为秘境下了血本,我心有好奇,到底怎样伤筋动骨,才称得上这二字。”
姚宁欣有些不可置信:“就因为好奇?——光看天下多少修士趋之若鹜,连天星阁主都心怀执念,还算不上‘血本’?”
肖霁霜摇头:“不算。”
沐景宵忆及他来处,斟酌着道:“若是与将整个仙京搬来相当呢?”
肖霁霜想了想:“依我来看,仍是不算。”
更影问:“如何才算?”
肖霁霜微怔,瞧着他笑了笑:“三精糯才算。”
沐景宵怪道:“那是什么东西?”
“随口戏言罢了,”肖霁霜道,“我们来时,羽眠并未……”
绿腰一直没说话,她还拿着那片叶子,突然就开了口:“可是师姐,你看,血竹……”
她挤出一个哭一样的笑来:“血竹它只是颜色特殊的竹子呀。”
许府之案,也只是颜色特殊的鬼灯一线啊……
她这话说得几人都一愣,姚宁欣呆呆地看着她,突然将乾坤袋里的照明珠丢进溪中,水流清澈,一如下游。
周遭绿草如茵,潺潺水声中甚至还能听见隐约虫鸣。
姚宁欣盯着那颗水波下忽明忽暗的珠子,喃喃:“可泣野周边,皆是贫瘠……”
肖霁霜敛着眸子。
人们不止一次地将此归因于泣野,却忘了那处为泣野之前就无良田。
姚宁欣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忽然接着他未尽的话道:“对,羽眠前辈知我们往西北来,既未阻止,定是无事——我同意去寻血竹。”
更影只瞧着肖霁霜不说话。
沐景宵思虑片刻,最终拍了板:“那就去看看,这到底是复照秘境,加之羽眠前辈并无警告,想来不会出什么大差池。而且这些枯叶多少有些日子了,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不说严重的,这块地方也早该遭了殃。”
于是他便向同门传了音,五人逆流向着上游而去。
溪水竟是从一处黝黑的山洞中流出,绿腰率先迈了进去,脚下平整的触感让她皱起眉头:“这里是人工开凿的。”
姚宁欣拿出了从水里捞回来的照明珠。
几人往里走了一段,沐景宵屏息感受了一下,道:“有风,应该是通的。”
这段路越走越窄,越往里风声越凄厉,一开始五人并行绰绰有余,到最后,只能只能容下一人,几人不知不觉间列成一队,黑暗中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洞壁湿滑冰冷,不时有水滴从头顶落下。
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破碎的哭声,姚宁欣曾途经泣野,她凝神听了一会儿,说:“应该是血竹,而且规模不小。”
更影落在队伍中段,他扶着石壁的手忽然一顿,他缓缓抬手抚上,感受着上方利器切割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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