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细作暗伏,将计就计
祈雨过后,洪涛山麓连日风调雨顺,神头泉一片安宁祥和。
在外人看来,灵姝经甘霖神迹彻底洗刷污名,民心尽归、官府退去,已是彻底安稳。
可唯有身居局中的人知晓,这片安宁,不过是狂风骤雨前最虚假的缓冲。
枣林北大营内,贺浑自赵肃惨败之后,心中忌惮更甚。他彻底明白,灵姝绝非寻常女子。她能引动地脉天象、逆转舆论、收拢万民之心,绝非暴力强攻可以制服。明面上刀兵相向只会激起民变、引火烧身,于是贺浑放弃正面围剿,转而使出最阴狠、最稳妥的手段——密布暗线,彻查底细。
他从麾下挑出数十名最擅长隐匿、伪装、刺探的精锐死士,全部褪去兵甲、销毁军籍标识,换一身破败布衣、流民装束,分批悄无声息散入曹村、吉家村、小泊三村。
数十暗卫分成三队,一村一队,明暗配合,层层嵌套。每村只留一人明面活动,作为眼线头子、负责套话探情;其余众人全数隐于暗处,或混迹村民之中,或藏山林死角,或蛰伏民居檐下,日夜轮值,不漏一丝痕迹。
一张铺天盖地的监视网,悄无声息扣在了神头泉的头顶。
曹村·伪善郎中探起居虚实
曹村村尾破庙,荒僻少人,最适合藏形。
那名伪装游方郎中的暗卫头子,最是沉稳狡诈。他每日清晨便搬出一张破旧草席,摆上几包廉价草药,端坐庙前义诊。村里老人多风湿骨痛、孩童常有积食风寒,他医术粗浅却够用,小病小痛总能拿捏得当,治得恰到好处。
几日下来,全村都知村尾来了个逃难的善心郎中,分文不取、为人谦和,人人放下戒心。
待村民彻底信任,他才开始不动声色探话。
给李伯敷药时,他一边熟练地揉捏着老人的膝盖,一边故作随口闲谈:“老丈这腿疾有些年头了,湿气入骨啊。对了,近日总见泉边棚屋闭户,那位姑娘身子可是不适?前几日祈雨耗损甚大,想来是伤了根本吧?”
李伯虽老实,却也听出几分试探,含糊道:“姑娘那是为咱们累着了,歇歇就好。”
郎中也不恼,转头给一个孩童看病时,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温柔询问:“小娃娃,你见过那位白衣姐姐施法吗?夜里泉边会不会发光?姐姐是不是常常咳嗽难受?”
孩童天真无知,接过糖块,随口便说:“姐姐常常捂着心口!阿渚姐姐天天熬药!夜里棚屋不亮灯!”
郎中眼底精光一闪,面上却笑得愈发慈祥。
而在暗处,另有三名暗卫潜伏林间,每日记录棚屋开门时辰、汤药频次、阿渚神色、出入动静,细致到分毫。
吉家村·狡诈货郎套民心秘事
吉家村街巷热闹,人流最杂,最适合浑水摸鱼。
那名挑担货郎,是三队暗卫中最擅长攻心诱骗的一人。他每日走街串巷,吆喝针线、糖糕、小木玩具,声音洪亮、模样热忱,看着就是勤恳谋生的寻常商贩。
他从不直接打听灵姝,只在与妇人老媪议价之时,顺势牵引话题。
“大嫂,这针线给您便宜两文,您跟俺说说,近日村里风调雨顺,都是泉神庇佑啊?听说那位姑娘日夜守泉,着实辛苦?”
妇人闲聊无心,句句实话,尽数落入他耳中。
遇到独自玩耍的孩童,他便掏出糖块、铜板哄诱,甚至蹲下身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小兄弟,你晚上敢不敢去泉边玩?听说那里晚上有鬼火,那姐姐是不是妖怪变的?”
孩童被吓住,或是被哄骗,吐露出的只言片语,皆是情报。
街巷人流里,还藏着数名暗卫,伪装闲逛村民、晒太阳老汉,默默观察全村百姓态度——谁真心敬服灵姝、谁心存疑虑、谁夜里偷偷去泉边祈福,一一记录在册。
小泊村·隐忍流民探地脉异动
小泊村紧靠泉坛,是地脉探查最关键的点位。
老槐树下那名流民,伪装得最为逼真。他终日蜷成一团,破衣烂衫、满脸污垢,奄奄一息卧在树根下,几日不怎么进食,看着风一吹便能倒下。
村民心生怜悯,日日有人丢给他窝头、米汤,无人设防。
白日他一动不动,假装虚弱濒死。
可每至深夜,全村沉睡,他立刻睁眼,眼神锐利如鹰,悄无声息潜行至泉坛外围。
他不靠近、不触碰,只伏在草丛之中,整夜观察泉眼流水缓急、地气浮沉、夜风走向,感知地面微颤。哪怕是一只夜鸟惊飞,他都能瞬间屏息凝神,判断是否有人靠近。
同队暗卫潜伏在河岸芦苇丛、山石死角,轮替记录地脉躁动时辰、波动强弱,精细到刻。
灵姝的洞察与布局
三村数十暗卫,各司其职、日夜窥探,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情报搜集滴水不漏。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从他们踏入地界的第一步,所有踪迹、气息、窥探意图,早已被灵姝尽数洞悉。
棚屋之内,灵姝身体虽弱,可腹中三灵胎日渐通灵,与洪涛山地脉彻底相融,整片山川的风吹草动、生人恶意,皆能反馈至她神识之中。
她静坐榻上,轻轻闭目,便能清晰感知:
曹村庙前温和伪装下的刻意试探;
吉家村街巷热闹背后的步步套话;
小泊村口垂死假象下的深夜窥探;
以及暗处数十道隐匿气息,层层蛰伏、层层监视。
良久,灵姝缓缓睁眼,眸底一片清冷沉静。
“阿渚。”
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无波:“贺浑在三村布下了大批暗卫。明面三人,暗处数十,分工极细,探我身体、探民心、探地脉,意图寻我死穴。”
阿渚瞬间攥紧短匕,眉眼凝厉:“人数这么多!阿姊,我立刻通知各村轮值乡民,逐村清搜,把这些细作全部抓出来!”
“不必。”
灵姝轻轻摇头,眼底浮起一抹运筹帷幄的淡冷笑意。
“清不完的。贺浑铁了心要探我底细,今日拔除一批,明日便会再来一批。与其被动提防,不如顺势演戏,将计就计,喂他们我想让他们得到的假情报。”
从这一刻起,神头泉开始上演一场逼真至极的弥天大戏。
第一步:演重伤、演油尽灯枯
接下来几日,灵姝刻意压制灵力、锁住气血。
白日里,她时常坐在榻边无端咳喘,气息虚弱、肩背颤抖,偶尔俯身剧烈咳嗽,指尖故意沾上淡淡的血色药渍,看似咳血难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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