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入夏,天气转暖,东雩别院的女眷脱去了厚重的夹衣褐衫,换上了轻纱面料的齐胸襦裙,她们高耸着如云的发髻,手执纨扇,在花园中嬉笑玩闹,轻扑彩蝶,你追我赶,间色长裙被风吹得鼓起,随着她们的动作飘扬舞蹈,如一片片婀娜的彩云,为这桃红柳绿的皇家别院更添一分生机。
欢笑声远远地飘荡开,一直飘到湛露池南岸的水榭亭台,莲叶田田,皇太子倚靠栏杆,歪过身子,望向槛下一池朱华。
他穿了件质地上好的青纱袍,轻容纱的面料如云似雾,拢在他的身上,他一只手臂探出栏杆,掌心将饵团碾碎,一团鱼饵下去,湛露池中各色游鱼拨开莲叶争相涌来,顷刻间将饵料抢食一空。
柔和的光线照彻湖水,好似透过一扇明窗,而那长年寸波不起的水面下,静动交织的游鱼盘旋散去,携走了一团由红、白、金三色鱼鳞翻滚出的细碎光芒。
“郎君,二公子来了。”
李守节看罢游鱼,接过绸帕净了手,转头看向穿廊而来的李宝宁。
待他走近了,李守节免了他的礼,故意玩笑他说:“怎地,叫你爹说教了一通,这回知道走大门了?”然后向他招手,示意他可以坐到自己身边来。
宝宁向他靠了靠,没有坐,他说:“舅舅,表弟说他的小猫下了崽,我想抱一只回去养着。”
“是吗?”
李守节想了想,好像府中的猫确实下了崽,一窝小猫,什么花色都有,李息宁可高兴了,每天一回家就是抱着猫玩,甚至说那只母猫是只有功的猫,要让皇祖父封它当什么……白毛阁大学士?她是在晚饭时候说这话的,当时把李守节和林若华逗得哈哈大笑,林若华说:“姊奴你瞧,且等咱们息宁以后成气候罢,到时候府上的小猫小狗都能得几口皇粮吃!”
宝宁见李守节只是笑,也不起身带他找猫,有些心急了,他拽着李守节的袖子撒娇:“舅舅……”
李守节逗他:“那你的聘礼带了吗?”
“聘、聘礼?”
李宝宁睁大了眼睛,眨了两下。
“对啊,你来聘小猫,不带聘礼怎么能行?”李守节靠在栏杆上,摊开手,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他说:“你表弟前几日刚去求了宅家恩典,那狸奴现在是宅家敕封的‘白毛阁大学士’,是有官籍在身,你来接她的子女,不带上聘猫礼怎么能行?”
李宝宁一头雾水:“那我都需要准备什么呀?”
“聘猫讲求‘以礼相聘、以契为证’。”
李守节说:“礼要有盐、茶叶、糖、芝麻之类,由红纸包好;契要写明纳猫日期、花色特征、主人家的承诺、猫的职责,请邻里见证画押,一式两份,一份留己,一份压于家中神龛旁,以求家宅平安。”
宝宁眉头皱了起来:“啊……这么麻烦呢。”
“还有呢。”
李守节说:“迎猫归家的时候,要用竹斗装猫,外罩布袋,途中遇坑洼,要用石头填平,若路途远,可在斗中放少量小鱼干安抚……到了家之后呢,要先拜灶神,点香烛,再认猫厕,最后才见家人。”
宝宁已经听得脑子不转圈了,李守节差不多也说完了:“我小的时候在宫里聘猫,其中还有赐名一环,聘礼用锦缎包裹,契书留档,不过在宫外就不再讲究那么多,更看重缘分罢了。”
这么一大堆规矩讲过,宝宁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他一副似懂非懂、懵懵然的样子。
李守节看着他笑。
临近晌午,阳光掠过水面,照进这一方水榭,照在宝宁白皙的脸上。他一双形状狭长的杏子眼生得格外喜人,眼尾上挑,更添几分俏致,明媚的光线照达他的眼底,纯黑色的眼珠如琉璃般璀璨,他的肤色与唇色都很淡,整个人清透而匀称,唯有眉眼间些许墨色,望之淡极而生艳。
过了很久,李宝宁“哦”了一声,他回去了。
宝宁前脚刚走,李息宁后脚就进了家门。
她今天和一众宗室子弟在东宫打马球,那里现在平旷得很,打球再合适不过。她马球技术是她爹亲自教的——这位皇太子还是六大王的时候,每天十二个时辰,除去吃饭睡觉的时间,其余能有六个时辰满长安顽耍,飞鹰走狗无所不为,别说是马球了,就是让他倒着打马球,这长安城里估计也没人能比得过他。李息宁师承李守节,自然不在话下。
她敞着衣领,拿丝绢揩干净了额头上的细汗,问:“表哥来了吗?”
还是聘猫的事。
李守节继续喂鱼,他懒洋洋地伏在红漆栏杆上,袖子撩上去,露出干净的手臂,看去很是清凉,对岸的女子们欢笑声渐远,应是到别处去了。水榭下,鱼戏莲叶间,淡淡荷香随风飘来。
李守节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明明上次宫宴的时候两人还看起来不是很对付呢!
“表哥想要我的小猫,我带他看看,”李息宁整理了衣服后,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她看着父亲悠闲的神色,继续问:“表哥他今天没有来过吗?”
“来了,我让他准备聘礼去了。”
“……”
李息宁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对父亲这喜欢逗小孩的毛病实在有些无奈,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好吧。”
她本来还想和表哥一起玩呢。
李守节又抓了一把饵料,撒了下去,鱼群倏然聚来,又四散而去。
李息宁忽然想:他今天怎么在家里?
没有公务吗?
父亲懒散的模样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天的事,那天,千秋殿后,他……和谁在一起呢?她忽然把脑袋探到他的肩膀上,李守节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吓到了,他回头,问:“怎么了?”
李息宁低头,拎起他的袖子,在他的衣服上闻了闻,她像一只小狗一样,来回地嗅,嗅得李守节有些痒。
他身上只有很淡的零陵香气,掺杂了些荷香,没有别的味道,也没有酒气。
奇怪,竟然真的没有出门。
“怎么样?说话算话吧?”
李守节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那天答应了她,以后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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