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衙后院,赵琰一脚踹开房门,动作很凶,把她放在床榻上时,力道却骤然减轻。他一言不发,转身去倒了杯热茶,走回来塞进她手里。

沈知意捧着茶杯,坐在床榻上,仰头看着他。

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你别生气,我……”她刚开口就被打断。

“我没生气。”

赵琰转过身,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沈知意困在床榻与他之间。这个姿势有些暧昧,银面具离她极近,呼吸扫过她的额角,能看清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的全是她。

“可你也要答应我,别再做亲自试药这样的事。”

沈知意看着他。他那双黑眸里有深不见底的情愫,有还没散尽的后怕,还有一种让她心口发烫的东西。

她抬起手,缓缓抚上他冰冷的银面具。指尖沿着面具边缘轻轻划过,像是在描摹他真实面容的轮廓。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她看着他,目光认真,“以后有什么事,你别一个人扛着。我们是夫妻,你的担子,分我一半。”

赵琰怔住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靖南王世子,要扛着王府,扛着百姓,扛着君恩,他见过太多的人在他面前示弱、求饶、讨好,可眼前这个人,不是要他保护,是想要护着他。却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要分他一半的担子。

“你扛不动的。”他说。

“你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我扛不动?”沈知意歪了歪头,唇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世子爷,你这是小瞧我。”

赵琰看着她那个笑,喉咙一紧。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面具冰凉的边缘,硌得她有些疼,可她没舍得躲开。

“知意,”他声音哑得厉害,本就是跑了一路,才缓缓道:“方才听见你要试药,我心里慌了。”

沈知意的鼻子忽然就酸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赵琰抱紧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后不许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沈知意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接上了他的话:“你就怎样?你就把我的金屋给拆了?”

赵琰被她这副故意曲解的模样气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我就吧苏沐阳那片营地给掀了。”语气听着像玩笑,眼神却认真得吓人,“以后再敢胡来,我就把你锁在房里,哪里都不准去。”

沈知意心里一软,伸手覆上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尖钻进他的指缝,轻轻握住:“好,我答应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以后少捏我下巴,疼。”

赵琰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嫌疼就少做让我想捏你的事。”

另一边,苏沐阳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凶险。他不仅要承受那碗药的猛烈药性,还要对抗体内发作的疫毒。高烧不退,浑身抽搐,红疹越来越多,还陷入了深度昏迷。

苏家的人来求了好几次,希望沈知意过去看看。她心中有愧,答应前往苏家的营地,赵琰本不同意,可看见她眼底的坚持,知道医者仁心,终究还是松了口。

“我陪你去。”他说。

两人到达苏家营地时,苏沐阳还在昏迷。

帐内燃着安神香,沈知意坐在床榻边,为苏沐阳诊脉。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她皱了皱眉,烧得太厉害了。

赵琰双臂环胸,站在沈知意身后冷眼看着昏睡的人。

沈知意收回诊脉的手,正要从药箱里取针,赵琰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对他倒是上心。”

沈知意听出来了,酸溜溜的。

她手一顿,偏过头看他。两人离得太近,她的鼻尖差点蹭到他的面具。

“爷,”她压低声音,嘴角扬着笑,“您这是在吃醋吗?”

赵琰直起身,垂眼看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沈知意拿起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头也不抬地说:“放心,我不是对他上心,而是因为他替我喝了那碗药,我总不能看着他死。若换了你躺在这里,”她顿了顿,将银针刺入苏沐阳的穴位,“我可不只是给扎针这么简单了。”

赵琰觉得是沈知意像一只刚长了牙的羊仔,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问:“那你会怎样?”

沈知意施完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会把害你躺在这里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赵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悄悄弯了弯,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尖上轻轻捏了下。

“这话,该是我说才对。”

苏沐阳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赵琰站在沈知意身边,正低头替她整理耳边的碎发,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几乎融成了一个。

他看到沈知意转身出去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摸了摸袖中那瓶无色无味的七日醉毒药,指尖微微颤抖,父亲让他找机会杀了沈知意,可他看着她低头施针的样子,指尖几次发力,终究是没把药拿出来。

入夜,流云劝沈知意去歇息,她摇了摇头。帐内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而赵琰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什么也没说。

昏迷中,苏沐阳辗转反侧,额上满是冷汗。沈知意让流月拿帕子,轻轻为他擦去额角的汗珠。可他烧得实在厉害,哪怕是在深冬,衣襟都被汗水浸透了。

深夜病情反复,苏沐阳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猛地一颤,衣襟被扯开了一道小口。

借着烛光,她无意间瞥见他左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淡淡的旧疤。那疤痕的形状如五瓣梅花的浅色伤疤,像是早年间留下的,却依旧能看得出纹路清晰地烙印在他左胸口。

沈知意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形状,竟与她见过的梅花纹路一模一样!

怎么会?!母亲与苏家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赵琰怀里。

赵琰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腰,稳住了她。他低头看她,却发现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发抖。

“怎么了?”他皱眉。

沈知意抬头看他,声音微微发颤:“他胸口的疤。”

赵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苏沐阳胸口那道浅浅的梅花疤痕,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他眸色一沉,扶着沈知意腰的手收紧了几分。

“回去再说。”他低声说,不由分说地揽着她走出了营帐。

夜深了。

夫妻二人回到县衙,沈知意沐浴后换上寝衣坐下,把那枚梅花玉佩翻出来,放在烛火下照,花瓣的纹路和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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