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正轨

灯光骤然变冷了。

什么叫“拥抱在另一个世界的恋人”？

南云仔细地看过相原友幸认真写下的策划书，他大概能明白她想表达什么：即便恋人与自己身在两方，但是爱会让这份感情化作透明的存在，只要仍“爱着”，就能感受到这份爱会落往何处，即便没办法亲眼看见。

但南云与市的眼睛里只看见了相原友幸。

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愣着做什么呢？还没想好怎么做吗？”相原友幸从相机后探头出来。

“没有，马上。”南云否认道。

他按照记忆里策划书上的构图拥抱着一团空气，干冰结出的烟雾被吹动着一缕缕向上升腾，若有似无地虚构出人类的残影。

相原友幸对他的状态有诸多不满，要么是姿势太生硬不像一个拥抱，要么是神情太刻板。她决定采取鼓励式教育：“模特、南云，我觉得照你的水平能做到的吧！再努力一下吧！”

……总感觉还是不太对劲，南云的动作比起抱着一个人，更像是抱着一根木头。

她忽然福至心灵。

然后跑了下来，用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小心地发问：“那个，我稍微，请教你一个比较私密的问题哦，就是……你其实该不会没有简单拥抱女孩子的经验吧？”

南云沉默了一瞬，很不巧与相原友幸对上了视线。

“需要用这么可怜的眼神看我吗？”

“没有没有你看错了哈哈。”

友幸转过身去，她先是觉得他可怜，又觉得好笑，这样的ek面竟然没经验，好搞笑，造化弄人吧。

她拿起扩音器，对现在的情况稍加美化：“我们有没有哪个女生愿意配合一下帮模特摆个pose的？”

一眼扫视过去片场没有女性。

她顿感烦躁地敲了敲脑袋：“那这样，男生也可以，反正模特本人身高够高。”

各部门成员不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相原友幸总以为是条件不够诱人，再度开口：“能帮忙的我请一罐生啤，三得利，札幌，啊、惠比寿也可以。”

终于有一个后勤人员站了出来，但似乎并不是来帮忙的：

“相原桑，你是不是忘了，其实你就是最好的选择啊？”

“什……？”

相原友幸手指了指自己。

刚想开口说别开玩笑了，她就意识到似乎事实的确如此。

南云与市站直了身子，乳白色的烟雾缠绕在他周身，他的目光始终紧紧地跟随着她。眼神相接，相原友幸迟疑着点了点头。

如果她不情愿的话，就好像自己心虚一样，这坚决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她尽量保持着耍流氓的心态，厚着脸皮就像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一样，即便是近距离接触也只是挑眉道：“那看来今天只能奖励自己一杯了。”

因为是“恋人”，所以要用力相拥。

相原友幸本以为南云与市的拥抱也会很生疏，但是显然他无师自通了：这具由她精心设计过的身体像一片巨大的阴影覆了上来，那双结实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包裹在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

她心神微动，吞咽口水，感觉有一根羽毛飘到了心脏上，然后又嬉笑着滑落了。

“……动作可以，但是，但是情感有点太激烈了，我需要的是那种轻飘飘的，脆弱的忧郁。”

南云这个拥抱给她的感觉太强烈偏执了，看起来不像那种会随风逝去的男人，像是那种反而会把恋人的遗物全都锁在身边，对全世界复仇的感觉。

“喂喂，听见了吗？”相原友幸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提醒，“我是说，你既然学会了就放手让我回机位啊！”

“我要是说还没学会呢？”他在耳边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咬耳朵。

友幸一愣，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就先一步退开了。

也好。

她潜意识里觉得细想下去会惹上麻烦事，停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正好。拿起相机，接下来理所当然拍摄得很顺利。

收工的时候，各部门交换了个眼神，一齐鼓起掌来，相原友幸还没适应这种习惯，慢半拍才跟上他们的节奏象征性地拍了拍手。

大家互相鞠躬道谢，感谢今天一整天工作的认真配合，正如上午开机时感受到的感动，现在友幸同样有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席卷全身。

好像一份真正的工作啊，就像职场剧里面拍的一样，她无比庆幸当时没有临时打退堂鼓，鼓起勇气加入了公司。

今天她要喝两罐，不，三罐啤酒，就当是宴请两周前的自己。

嘿嘿。

只是一个没注意，这个棕黄色发尾已经从抓夹里面逃脱出来的女人就从南云与市视野里快步离开，甚至根本没留给他说句话的时间。

她倒是开心了，脑子里估计装满那些黄澄澄的气泡液体，别的什么都装不下了。

他却还依稀能感受到手掌上她身体的温度，情不自禁地覆上了脸颊。一个人站在镜头下的时候他想了很多，就比如说相隔两个世界的那种爱恋。

如果真的存在，那这份爱也太痛苦了。

因为体会过无法触碰的冰冷拥抱，所以才更加珍惜这双手能感受到的温暖吧。

不管起源是好奇、惊讶、还是别的什么，如今他无法否认自己对这个女人怀有不一般的情感，比“喜欢”更柔和一点，比“感兴趣”更要命一点。

说要命一点也不为过，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一期一会的因缘际会。还有更多可能吗？虽然他做事向来习惯出手前先掌控一切，但对这件事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相原友幸不是一个会在原地等着谁的女人，她总是像刚刚那样，想到什么别的事就毫不在意地直接转身离开，还走得很快。

话说，不是答应了他下班交换line吗？该不会待会儿转眼又忘了直接走人吧。

南云换回好衣服赶到相原友幸的工位时，她正百无聊赖地等待底片传输到电脑，手指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看状态应该是在和上次的同一个人聊天。

相原友幸感觉到有人来了，本来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工作时间摸鱼聊天被抓包，结果回头一看来人，顿时松懈地重新点亮屏幕。

“来看成片的吗？”

“是真忘了？”南云撇了撇嘴，倒也没生气。

友幸正在兴头上，没忍住多贫了两句嘴：

“今天还挺聪明的，没想到你还是一点就通型人格，嘛，不过就是实际上手才发现你腰得再细一点才更好出片。”

南云心里一梗，最后没多废话，开门见山地直接讨来友幸的line好友，顺带还邀请了她下班一起吃饭。

不过相原友幸拒绝了。

她刚刚在和理绪发消息，实际上也是在梳理目前以来的情况，毕竟最近这两周以来接受到的信息密度快顶她平常一个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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