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一路把许汐言送回了房间。

“言言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辛苦了。”

“那言言姐,你好好休息。”陈曦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莫名就在“好好”两个字加上了重音。

许汐言抬眸瞥了她一眼。

最终浓睫又垂下去,带着一半鼻音:“嗯。”

******

陈曦走后,许汐言先去洗澡。

脱掉西裤时,陈曦买给她的那小盒子,无声息的从西裤口袋掉到柔软的地毯上——没拆封。

反正房里就她一个人,许汐言脱掉所有,就那样往浴室里走。

走进淋浴间前,先凑近盥洗镜,看了看颈间被闻染吮出的痕。

陈曦买给她的小盒子没拆封,不代表没事发生。

一切都发生了。

当那番关于“礼貌”的谈话进行后,许汐言有一个暂停。

闻染张开眼,望着她。

许汐言:“我的……在外面,我西裤口袋里。”

她说了个英文。

闻染翕了下睫毛。

尔后张开,分明整张脸连同耳尖红得发烫,可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沉静:“用我的吧,我也买了。”

许汐言看她一眼。

她咬了下唇,用很低的声音说:“我买的是超薄的。”

许汐言后来想过很多次她为什么对闻染欲罢不能。

因为闻染每每石破天惊,当你被她温静的外表所迷惑时,她总会露出你完全意想不到的另一面。

比如这时她从薄被里起身,一只手臂撑着身子去拉床头柜抽屉,许汐言只能看见她的半边肩膀,嘴里问:“什么时候买的?”

闻染把一只盒子递她,躺回去:“下班路上。”

许汐言拆开盒子。

“闻染。”她低低的叫了一声。

闻染像是完全知道她在说什么:“嗯。”

安静的垂着睫毛,像卧室窗台上所养的那盆白昙。

许汐言其实自问是个挺冷静的人,有粉丝形容她是冷淡的火焰,这说法挺贴切。她的神经敏感而强大,对这世界报有强烈的好奇和兴趣。

但也正因为这样,她的兴趣似水晶球里碎落开来的雪花,太分散了。任何人与事对她来说都是有也行,没有也行。

所以她浓烈的五官下,藏着冷淡的眼神。热烈的好奇下,藏着漠然的心。

许汐言人生第一次感觉自己失控

是在闻染看着她撕开银色包装。

她瞥了闻染一眼。

本以为凭闻染内敛害羞的性子一定会挪开眼可闻染没有就是垂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料理自己的手指。

那是一只全世界顶级钢琴师的手。

那是弹奏出霁月风光旋律的手。

可那只手即便在这样的情形下微微泛着光仍然美得近乎神圣。闻染面孔涨得通红可眼神澄澈而冷静。这样的反差像是闻染穿着最质朴的棉质长袖睡衣却在诱着她做最放肆的事。

许汐言有种感觉闻染的灵魂像是升到半空俯视着这两个在一张窄窄小床上纠缠的女人。

在那件事发生的一刻闻染没有咬唇没有蹙眉只是用很小的声音叫她:“许汐言。”

一滴泪从闻染的眼角滑落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可她的表情那样平静。

许汐言也不知为什么。

闻染那唯一的一滴眼泪像烫进了她的心里。

也像烫进了她的灵魂。

******

另一边闻染的出租屋。

许汐言走后她去洗了个澡。

她的身体甚至早于许汐言每次碰她以前在许汐言那冷淡又浓情的眼神望过来时便迫不及待给出最汹涌的反馈。

还好许汐言没经验也许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

闻染拉开窗帘回到床上靠在床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一手搭在自己的小腹望着窗外的雨。

今晚的雨势有多淋漓她就给了许汐言多少的反馈。

而她现在的动作像是要好好消化这一晚。

雨打在玻璃窗上却惊得屋内窗台上那盆白昙的叶片一抖。

闻染便是在这时轻轻叫了一声那名字:“许汐言。”

屋内静静的只有一盏台灯的光影、指间的烟头和白昙的叶片应和着她。

闻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垂眸看了眼指间才发现刚才那阵面颊微凉的感觉是她自己哭了。

不是难过绝不是难过。

这是一种很复杂、很难形容的感觉。

她从床上起来翻开上大学后就记得时断时续的日记本烟夹在指间很随意的一页页翻过去。

无论那一点浅银的烟灰落在哪里她的视线追过去

她的这本日记里根本就写满了许汐言。

闻染把日记翻到最新的一页夹

烟的那只手把那根充作书签的红穗丝线理顺,另只手握起钢笔,就是许汐言今晚签合同时用过的那一支。

她把烟含在唇间,在日记本上写:「她指尖探入的时候,我像八十八个黑白琴键。」

「心脏都为她震得嗡嗡作响,灵魂最深处都在为她尖锐的嗡鸣。」

「可我只轻轻叫她的名字,像无数次在梦里那样,叫她:“许汐言。」

闻染写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的唇瓣一抖,银白的烟灰又一次簌簌而落。

落下的位置又是那三个字——闻染用海蓝色墨水写下的名字,「许汐言」。

******

第二天闻染去上班。

在工作室泡咖啡的时候,奚露围着她看了半天。

闻染淡淡一笑:“怎么了?

奚露又多瞧她一眼:“总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闻染抿一口咖啡,何于珈体谅她们每天都要大老远跑文创园来上班,办公室咖啡豆买的还可以,是星巴克,咖啡香气在唇齿间溢散:“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奚露摇摇头:“说不上你是比平时看起来高兴,还是比平时看起来不高兴,真是奇怪。

闻染刚要答话,这时工作室门铃响起。

“谁啊?奚露觉得奇怪,放下咖啡杯走过去。

她们的客户大多线上预约,这文创园又偏远,一般没人来。

不一会儿奚露扬声唤:“染染!

闻染走过去,一愣。

工作室门外站着个外送员,地面上是一大捧淡淡蓝紫的丹麦风铃,像有人把一片花田空运而来,还带清晨的朝露味道。

奚露问:“你订的花?

闻染点头:“……嗯,我订的。

奚露咋舌:“好奢侈!

闻染过去签收,和奚露一起把丹麦风铃抬进工作室里去。

想了想,放在茶室边,淡淡茶香一氤,真像铺开了一片花田。

奚露问:“怎么突然想到订花?

闻染答:“就是昨晚在公众号里看到了。

今日继续落雨,一切都显得恹恹的,也没人来预约她们上门调律。奚露窝在何于珈的懒人沙发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滑着手机。

突然“啊的一声。

闻染整理完了客户资料,正把眼神落在那捧丹麦风铃上发呆,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

奚露扭头问她:“你知道许汐言回美国了吗?

奚露

这么问并非觉得闻染应该知道而是聊八卦的惯常开头。

闻染倒是一愣摇头:“我不知道。”

奚露把头扭回去:“怎么这么突然

闻染没应。

站起来拿了烟盒和打火机走到工作室外去。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线阳光从过分茂盛的叶片缝隙照进来晃得闻染有些眼晕。

一阵雨后风指间烟灰落在尚未干透的地面。

人心总是贪婪的。

她不能否认自己在看到那捧丹麦风铃时不可抑制的想过:许汐言会来找她么?

她的皮肤纹理里都还尽是许汐言指腹的香气。

昨晚许汐言走的时候侧对着她站在逼仄的小房间里穿那件华贵的黑衬衫。闻染躺在床上看她颈间被自己忍到最难耐时吮出的斑斑的痕。

许汐言扭脸瞥了她一眼还是那种既冷淡又浓情的神色:“闻染。”

“这就是你想要的么?当情人?”

当时闻染动了动唇没说话。

这会儿她站在雨后的阳光下微微眯起眼。

心想:跟现在的许汐言谈恋爱又能怎么样呢?

比如那会让她迫不及待期待今天跟许汐言的见面甚至笃信许汐言会来找她在出门上班以前就在买菜软件上预约好今晚煲汤的菜。

然后她会接到许汐言略带抱歉的电话:“对不起闻染我今天临时有事要飞回美国。”

她熄了烟走回工作室坐到奚露身边:“你刚才说许汐言飞回美国是有人在机场拍到她了么?”

奚露瞥她一眼:“你不是一向对许汐言不感兴趣么?”

闻染笑笑:“今天没客户无聊。”

奚露上微博把有人在机场拍到的许汐言翻出来给她瞧。

许汐言穿黑T一条工装裤颈间绕着条薄似夜色的亚麻围巾拎着只爱马仕低头走得很快压着下颌好些认出她的粉丝在她身边举着手机拍她。

她穿衣服从来都这样罔顾季节自成一派的好看。

可能全世界只有闻染知道那条轻薄的亚麻围巾下掩盖的是她昨晚吮出的吻痕。

闻染问:“她回美国做什么?”

“不知道肯定是跟钢琴有关系的事毕竟许汐言挺敬业的只有跟钢琴有关她才肯把国内所有活动往后推。”

闻染点点头又垂眸去看

微博上的照片。

其中一张上许汐言微低着头正路过一张高悬的巨幅海报而那正是她回国的巡演海报即便巡演完了也舍不得撤下般。

照片上的许汐言穿一身暗红丝绒礼服无袖设计露出雪白肩膀

那是属于钢琴的许汐言。

那是属于世界的许汐言。

她来这世界风风光光的走一遭只是人间的一个过客。

谁都留不住她。

所以许汐言昨晚走之前问她的那句话问错了。

她不是想跟许汐言当情人她是只能跟现在这样的许汐言当情人。

她对许汐言的了解让她清醒根本不会越过那道线一步。

******

闻染倒是的确等到了有人来找她但不是许汐言而是陈曦。

将近下班的时候陈曦给她打电话:“闻小姐你在哪?”

“在工作室。”

“那太好了我过来找你一趟。”

下班以后闻染给工作室落锁陪奚露一起等网约车。

奚露上车的时候招呼她一声:“那染染我先走了啊你朋友什么时候到?”

闻染笑道:“应该快了。”

奚露挥挥手车就开走了。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低调的奔驰开过来正是许汐言不用保姆车时用的那辆。

陈曦从车里下来:“闻小姐。”

连落了数天雨一经放晴天空出奇的漂亮。大片的粉紫色在天边铺开蜻蜓低低的飞过白茅。

闻染:“怎么又叫我闻小姐了?”

陈曦张了张嘴:“毕竟那什么是吧。”

闻染扑哧一声笑。

她知道陈曦想说什么——“毕竟那可是许汐言!!!”

外加三个惊叹号。

天哪连闻染自己心里都在惊叹那可是许汐言。

灵魂浮在半空俯瞰这个清瘦普通的女孩时会相信她是跟世界瞩目的许汐言发生关系的人么?

闻染那自己都有点难以置信的神情让陈曦跟着她笑出来。

气氛恢复正常闻染道:“你还是叫我闻染比较好。”

陈曦点点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去了就知道。”

闻染知道这是陈曦的工作也不多推脱跟着陈曦上了车。

平时坐这辆车没什么,可经过昨夜那一场,闻着车里遗落许汐言身上的淡香,车跃过减速带一抖,闻染的心也跟着一跳。

车没开多远,拐进一个高端楼盘。

当时闻染心里已明白了几分,陈曦叫司机停车,带着她上楼。

一梯一户,刷卡才能摁下电梯,层高总计七层,陈曦带她来到的是顶楼。

一扇巨大阔绰的落地观景窗,映出窗外红瓦白墙的好风景,夕阳于天边铺展,让人仿若置身西西里岛。另有一个露台,上面摆满精心料理过的花草,一道紫藤坠下来,像是把夕阳往屋里引。

闻染站在落地窗前远眺,陈曦站在她身后:“这是言言姐朋友的一套房,房主出国定居了,所以这套房子要出手。”

“言言姐说,你一个人住别墅太空太大了,她怕你不喜欢。这种小高层正好,装修是她朋友亲自盯的,很素雅,这房子两百多平,小区环境不错,物业靠谱,离你工作室不算远。”

闻染回头瞧她一眼。

陈曦顿了顿:“啊我是不是好像房产中介。可我也没干过这样的事啊。”

闻染笑了。

纤白指尖在玻璃窗上轻轻一点,她今天抽了许多烟,所以染着淡淡烟草味:“你没干过,难道她干过?”

“没有没有。”

“那她怎么想到这些的。”

“她问我的。”

“啊?”

“她问我有没有看过霸总小说,问我小说里的霸总都是怎么宠人的,我说买房买车,还有给卡。”

“唔,还有车。?*?”闻染问:“什么车?”

“奔驰S系吧,言言姐说,开起来舒服,又低调,开在路上不打眼。”

闻染点点头:“这套房值多少钱?”

陈曦报出一个八位数。

闻染挺了解海城的房价,所以也不意外:“那车呢?”

“车比起房就便宜多了,言言姐说按顶配来,两百多万。”

“如果我点头,那我瞬间就有房有车了是吧?”

“是啊。”

“加起来好几千万呢。”

“是啊!”

闻染叹一声:“估计我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是啊!”

闻染和陈曦大眼瞪小眼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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