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原来那么明显
宫下和仓桥退出日常训练后的第一个星期，弓道场仍旧每天准时开门。
钥匙到了野泽手里。
她接过钥匙串时十分镇定，第二天早晨便把器材室的门拧了三遍，最后叫来高濑，两个人对着锁孔研究了快五分钟。
“向上抬一点。”松田蹲在旁边建议。
“我正在抬。”
“再往左？”
“你不要凭感觉瞎指导啊。”
小町换好袴从更衣室出来，三个人还堵在门口。她握住门把向里推紧，野泽手里的钥匙随即转动，门锁发出清脆的一声。
松田仰起头：“学姐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仓桥学姐开门时也卡过。”
“我每天都在，为什么没看见？”
“因为你当时正在追一只从安土后面跑过去的蜥蜴。”
听到这野泽不可置信的看了松田一眼。
“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松田羞涩一笑，“哎呀也没有啦！学姐太夸张了！”
门开以后，众人抱着弓具陆续进去。野泽在钥匙登记簿上写下日期，又在旁边补了一行：锁门时记得拉紧。
原先由宫下和仓桥完成的事情被一项项分到剩下的人手里。
野泽负责训练记录和钥匙，高濑清点弓弦、弽粉与急救用品，小町带一年级做体配和基础练习。北川老师只把新的值日表贴在墙上，连一句“从今天开始”都没有说。
名单安静地换了位置。
下午的基础练习进行到一半，一名一年级女生抱着弓走到小町身边。
“千岛学姐，我的弦音今天很奇怪。”
小町接过弓，没有立即拉动弦，只沿着弓身检查了一遍。
“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二轮。刚才那一箭尤其明显。”
“弦换过吗？”
“上星期换的。”
小町将弓稍稍转向光线。弦轮附近有一小段毛边，藏在缠线下方，不凑近几乎看不出来。
“先别用了，拿去给高濑学姐登记。器材室第二排还有同一规格的练习弓。”
女生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
“那刚才是不是我的动作也有问题？”
“有。”小町回答得很干脆，“你的右肘掉下来了。换弓以后再射两支，我帮你看。”
对方立刻抱着弓跑向器材室。
松田站在旁边，一脸钦佩。
“学姐好厉害。”
“你也看见她右肘掉了。”
“我只看见了动作，没发现弦。”
“那就从今天开始看。”
松田的钦佩顿时消失了一半：“我就知道后面还有一句。”
集合体配时，又有一名一年级站错顺序。前一组已经进场，她还拿着四支箭留在休息区，急得眼睛都红了。
野泽翻开安排表：“下一组还有空位，补进去就好。”
“可我会把顺序弄乱。”
“顺序本来就乱了。”高濑在旁边说，“不要再想了。”
那名女生更紧张了。
小町拿过记录板，重新划分了后面三组。
“你跟松田一组，站二的。高濑学姐往后一组，野泽学姐的顺序不变。”
“那小町学姐呢？”
“我最后射。”
几个人很快换好箭筒。小町用笔敲了敲仍站在原地的女生。
“去准备。今天站错一次，下次就知道该站哪里了。”
“对不起。”
“等训练结束再道歉，现在别耽误松田。”
松田已经站在射场入口，拼命朝这边招手。
“快来！我一个人站在这里看上去很可怜！”
女生被她喊得笑了一下，抱着箭跑过去。
重新编排的三组顺利结束，训练时间只延迟了六分钟。众人退场后，小町跪坐在长凳前核对记录，一年级陆续将纸张放到她手边。
“学姐，我第三箭又偏右。”
“你第三箭时踩到袴了。”
“啊？”
“先把长度调好，明天再看落点。”
下一张记录表递过来。
“学姐，我今天要加练吗？”
小町看完她的四箭结果：“肩膀已经开始抖了。整理箭筒，然后回家。”
“可是我才八中。”
“你明天还想不想拉开弓？”
“想。”
“那就回家。”
小町低头继续登记。直到周围安静下来，她才发现野泽一直站在桌子对面。
“怎么了？”
“训练结束时，你记得说一声集合。”野泽提醒。
小町看了一眼时间：“我以为你负责。”
“今天是你带体配。”
“开始归我，结束也归我？”
“从开始负责到结束。”
“规定上没有写。”
野泽将值日表翻到背面，指给她看最下方的小字。
小町读完，沉默两秒。
“字太小了。”
“宫下学姐写的。”
“那就解释得通了。”
两个人同时朝墙上的值日表看去。
宫下已经离开，留下的规定仍然很有存在感。
小町放下笔，拍了两下手。
“集合——”
正在收拾弓具的人纷纷转过来。松田嘴里还叼着固定胸当的绳子，慌忙把它取下。
队伍很快排好。
小町站在最前面，依次说明今天出现的问题。
“明天的基础练习提前十分钟开始。”小町合上记录板，“负责器材的人提早到，其他人照常。还有问题吗？”
队伍解散后，她们一起清理安土、收弓、锁门。野泽转动钥匙时仍然需要先向里推一下门，这次没有任何人提醒。
这段时间，小町与忍足的聊天也延续下来。
内容很少涉及真正重要的事。
道场外那只灰猫终于肯吃松田带来的鱼干；学校餐厅的栗子布丁甜得像打翻了一整罐糖；推理小说的包装纸把凶手印在宣传语旁边；向日把两只颜色不同的护腕戴到了训练场，发现以后坚持说这是新搭配。
消息通常在放学后出现。
有时小町先发，有时忍足先发。聊到一半各自去训练，晚餐以后又会顺着白天的话题继续说几句。谁也没有约定时间。
星期四午休，小町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忍足发来一张照片。
忍足发来一张照片。校内餐厅的今日推荐写着奶油炖菜，最下面却被人用红笔补了一行：咖喱售罄。
他问：
【两者有什么关系？】
小町回复：
【零个关系。】
藤崎正伸手拿桌上的沙拉酱，目光恰好扫过屏幕。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在和忍足聊天？”
“嗯。”
“昨天放学也是他？”
小町拧上便当盒里汤杯的盖子：“是。”
藤崎坐直了些：“最近每天？”
水野顺着她的声音抬起头。佐仓原本在看书，也将夹在书页间的手指停住。
三个人的视线一起落过来。
小町看了她们一圈，忍不住笑了。
“欸原来那么明显吗？”
藤崎手里的沙拉酱差点掉进水野的便当。
“你先等一下。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们看出了什么？”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真帆。”佐仓开口，“她已经承认了。”
“我需要她用完整句子承认。”
小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南瓜。
“我喜欢忍足君。”
藤崎张着嘴，安静了足足两秒。
隔壁桌有人撞倒水杯，她才像被那声响惊醒，猛地把身体往前一倾。
“什么时候？”
“你的声音再大一点，走廊里的人也能参加讨论。”
藤崎立刻捂住嘴，声音压得极低：“什么时候？”
“我觉得这并不是某个时间点的问题。”
水野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追求一下？。”
藤崎赶紧接话：“当然是趁现在一鼓作气拿下。忍足那个人看起来和谁都能聊几句，其实很难接近的。”
小町抬眼：“他很难接近？”
“对你来说可能没有。”水野说，“网球部训练时，经常有别班女生来看他。也有人托我问过，他有没有在交往。”
“他怎么回答？”
“我没替她们问。”水野顿了顿，“不过他平时很会保持距离。和谁说话都挺温和，聊完也就聊完了。”
藤崎用力点头：“这种最麻烦。你以为自己和他关系不错，回头一看，他对别人好像也差不多。”
“也没有差不多吧。”小町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藤崎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你现在已经开始替他举证了。”
小町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相当偏袒，索性没有收回。
佐仓合上书：“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
“什么？”
“她确实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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