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典阁实际上是一件法器,由经酉门掌门代代相传。

因其内含乾坤,容纳四方文集、百家之言,本只对经酉门弟子开放,然自千年前魔域入侵,字言、星图之术亦日渐式微,为免传承断绝,现任经酉门掌门便将每年芒种立为问典阁答题日,凡答题者皆能入问典阁,答对越多,可留时日越长,既为低星散修提供修炼途径,又作门派考核之用,故而声名在外。

“师父是希望我能入问典阁修炼?”

“不错。”朝九宁道,“问典阁中的时间流速比外界要慢,修道便是赚到。”

“世人大多以为问典阁中尽是与字言、星图这两种星宿术相关的功法典籍,其实不然。问典阁问世年久,收录博杂,其中或许会有更适合你明鬼目魄的修炼之法。”

司莲微怔,师父竟是连这点都替他想到了。

他既选择要向奚家复仇,又如何能再得益于奚家的功法?只有同奚家彻底切割,方能使他道心稳固。

司莲唇间微动,又想道谢,朝九宁却已闭上眼,专心运转【地灵·神降】,金黑色的咒字术将二人笼罩其中。

有之前几次的铺垫,眼下的朝九宁对司莲的星脉愈发熟悉,运转神降之术也更为得心应手。

在朝九宁的眼中,司莲的星脉就像是一条条巷陌街道,有些地方已明亮、连贯,然还有一些依旧杂乱无序、黯淡无光。

朝九宁便如同最寻常的点灯人,将沿路的灯彩一一点亮。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盏灯火在巷陌尽头亮起,如银河倒转,飞落九天,坠成完整的人间烟火。

司莲眉心微动,以他自身为旋涡,吸纳周围灵力转化为星力,游走在星脉之中,再无任何阻碍!

成了。

朝九宁看了入定的司莲一眼,放下心来,这次一气呵成,叫她的星力运转到了极致,此时心神一松更觉疲累非常,阖眼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正见晨光熹微。

朝九宁半睁着眼,一时还以为自己身在紫微峰的剑庐之中,一推门就能见到紫微旧人。

“师父醒了。”

朝九宁回头,见少年目色沉静,盘膝坐在床前,周身气息汇聚萦绕,正是【一星·天枢境】初期。

朝九宁弯了弯唇:“恭喜入境。”

司莲双目微动,嘴角似也含了一丝弧度:“亦恭喜师父。”

许是连续运转高阶地灵术,朝九宁的修为亦有突破,眼下已至天枢境中期。

“我睡了多久?”

“已有十日。”

十日!

朝九宁翻坐起身,难怪她久违感觉到了饥肠辘辘,再睡下去,只怕正事都要耽搁了。

“明日才是问典阁答题日,师父可再休整一二。”司莲将茶杯递给朝九宁,“我去备些吃食。”

茶水温热正好,朝九宁饮着才发觉这是司莲的房间,她这一睡十日,霸占了司莲的床榻,难怪他只在床前打坐修炼,怕是她睡了十日,他便也守了十日。

“紫微峰门下,难得出了一个这般守规矩的。”

朝九宁笑了笑,忽又神色一顿。

她这几日都在司莲房中,那隔壁房间岂不白白空着!

她可续了两间房十五日的房费!

亏了,朝九宁肉疼地龇了龇牙,这回亏大了。

***

斗指巳,芒种日。

问典阁就落在渊城外最高的舒云山上,从这里即可望见经酉门所在。

云隙之间,经酉门就像是自天而落的一卷巨大书轴,凌于半空,而问典阁则如其中一根凌云竹简,直插地面。

朝九宁和司莲依旧戴着幕篱,与一众前来答题的修士站在一处。然举目四顾,来的大多是身着墨白弟子服的经酉门中人,其余散修竟不足百人之数。

朝九宁同身边的修士打听,几人道:“如今哪还有多少修士愿意修习字言和星图?自六十多年前那场星斗大比开始,我们这些文修每每都被剑修刀修乃至体修压着打,甚至高阶修士也占不到便宜,之后几次星斗大会亦是从无胜迹。再加上典籍传承散落,字言有缺,星图残破,四方大陆皆已默认,字言星图乃九大星宿术之末,甚至不如机关术应用广泛。许多开了朱雀星象的修士,那些仙门世家还不愿收呢。”

朝九宁不解:“术法而已,何来高低之分?”

司莲的幕篱微微一动,一旁说话的人则咂了咂嘴,不以为然:“还是年轻啊。”

舒云山上钟声已起,几人止了话题,屏息凝神。问典阁的大门在钟鸣声中向着众人徐徐敞开,朝九宁同司莲示意,二人迎着山间晨光,步入门后。

眼前白光一闪,朝九宁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块悬浮的方正石头上,仰头便见银蓝的星辰大海,她仿若沧海一粟,置身鸿蒙宇宙之中,再不见其他人影。

看来,问典阁中的空间条条相错,众人之间互不干扰。

朝九宁的身前浮出几道金红字体:请落笔姓名后开始答题。

落笔?

朝九宁转头,她身后不知何时浮起多块同脚下一模一样的方正石块,石块周围则悬停着粗细不一的普通羊毫。

朝九宁跳到最近的石块上,刚要触及笔杆,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羊毫笔却忽而一颤,竟是“嗖”地飞远了。

它的动作似乎惊醒了整片空间的羊毫们,所有的笔身都开始颤动,“嗖嗖”声响不绝于耳。

朝九宁微微扬眉,起运星云步,身余残影,下一瞬就将一管羊毫抓在了手里。

羊毫挣扎了片刻,见无甚作用,终于乖乖被朝九宁捏在手中不动了。

朝九宁细看,只见笔身尾部有微光闪烁,却是一只活着的夜游萤,被锁星阵封在笔间。夜游萤亦是妖兽的一种,喜欢成群结队,一到暗处便格外兴奋,难怪这些笔都飞得这般灵活乖张。

只是夜游萤易杀难捕,经酉门这般大费周章,当真只是为了门派考核和惠及散修么?

有同样疑问的不止朝九宁一人,经酉门的天册殿中,身着墨白弟子服的年轻修士捧着厚厚一本书册,头上的文士帽因他太过惊讶都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新长出来的几撮短发。

“教习?”

徐长老捋着新修的胡子,叹道:“距下一届的星斗大会只剩三年,经酉门如今门庭寥落,全靠问典阁才能招到些新弟子,若再不能在大会上展露头角,只怕日后愈发艰难。”

“你们平日里只知埋头苦读,实战经验委实太少。”徐长老瞪了眼被食发菇啃得快秃了的掌门大弟子文曲,后者摸了下帽子,将之戴正。

“故而今年的答题方式不同以往,若能从中选出精于实战的修士,经酉门会聘为教习,给你们授授课。”

“弟子明白了。”

话音刚落,文曲手中的大册子便闪过一道红光,一个名字从册中飞出,悬在了众人头顶。

“这么快就有人落笔了?”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顶上二字寥寥几笔,却亮得似要闪瞎人眼。

“宁九?谁是宁九?”

“非本门弟子,当是个散修……”

书册翻过一页,便是一题答案。

然自那名字显现开始,书册便翻过了一页又一页,众人开始还议论纷纷,到后来已是鸦雀无声。

“……她答了多少题了?”

雷长老起身道:“九十八道了。”

“对了几题?”

雷长老目中微闪:“至今无误。”

徐长老深吸口气,一掌拍在雷长老后背:“此人必入我经酉门!”

雷长老被拍得嘴角一抽。

书册又往后翻了一页,只剩最后一题了。

“这最后一题,可是出自前辈之手?”

文曲跟着长老们往殿后看去,一直坐在天册殿角落的修士此时才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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