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设在后园子里的临时搭建的凉棚里，四周飘着泛着绿意的帷幔。
薛静候在棚外，来回不停走动，在见到孟怀祯的那刻，紧握的双拳以放，赶忙迎上来。
“妹妹怎么候在这？外间日头晒，仔细晒伤了！快进去！”
孟怀祯说罢，又扭头细看薛静额间的花钿：“今日这芙蓉画得真是精致！”
风吹开帷幔，坐在里头说话的女郎们一一看了过来。
杜文轩并不在。
“今日是姊妹间的聚会，都不要拘束了！怀祯，这边坐！”
杜慎怡正立在主位前，见孟怀祯过来，立马亲热地迎上来。
“舅母说得对，这里没有孟大人！各位妹妹们别拘束了！”一句话堵了各位姑娘们的行礼。
孟怀祯给杜慎怡行了礼，余光瞥见薛静似松了一口气，亲亲热热过来挽着她去座位上坐定。
可随着杜慎怡叫她给自己添酒时，她的脸色又暗了下来。
握着酒盏半天没动。
“怎么了？”
孟怀祯假装整理裙上的褶皱，漫不经心问了一句：“这酒看来是好喝极了！表妹这么舍不得？”
薛静回神，眼神飞快地掠了一眼杜慎怡。
压着声音快速道。
“这酒不要多喝，伤身！”
说罢，假装要手滑，打翻酒壶，被孟怀祯一把截住，连带着将对方的手压在酒壶上：“怎么就伤身了？”
她语气太过轻松，带着笑意的眼神投过来时，薛静刹那就起了鸡皮疙瘩。
她第一想法：表姐知道了。
孟怀祯拂开了薛静的手，笑道：“妹妹割爱，改日阿姐赔你一坛，你选！”
薛静手上力气没有孟怀祯的大，看她一杯接着一杯，只得跟在身旁不停劝道：“阿姐在吃药，酒与药性相冲，少喝点！”
杜慎怡面色不虞，脸上挂了假笑道：“难为怀祯出来一趟，无人约束，就莫要扫了兴，况这酒味道好，劲头却不大！无碍！静儿，你也莫在怀祯面前转来转去了，其他姊妹那儿也要一同照顾，不能厚此薄彼！”
有女郎提议玩飞花令，输的人要罚酒。薛静眼睛一亮，这对表姐来说是信手拈来的事。
当下回头，却见孟怀祯摇了摇头：“我虚长各位妹妹们几岁，托大做个评判，可否？”
薛静的话被堵了回去，那神色相当精彩。孟怀祯垂眼，酒盏在唇边溜了一圈，酒香扑鼻，跟常规的酒水并无二样。
但最后，孟怀祯还是有了几分醉意。
杜慎怡忙不迭吩咐薛静搀她往后头听风苑休息去，一面继续安排女郎们在园中玩耍，宴饮。
往后院去的路有一段常常的回廊，一面是墙，墙后头栽了一排文竹，风过的时候，沙沙作响；一面临水，往下瞧的时候，碧绿的荷叶，粉色的莲花，还有几尾小鱼在水下悠悠游动。
“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她并没醉。
孟怀祯立直了身体，轻轻推开薛静扶着她的胳膊，扭身坐到凭栏处。
“一开始。”薛静垂头，声音闷闷的。
孟怀祯盯着水里的鱼看了片刻，才回头看向薛静：“二舅母给你分派了什么任务？或者说，她让你给酒里下了什么东西？”
声音听不出喜怒，薛静下意识就要跪下去，孟怀祯一个倾身扶住了。温热的气息带着些许药的苦味随着清风一起拂过薛静的面庞，她不自觉抬眼去看自己的这位表姐。
未施粉黛的脸，浑然天成的眉眼，明明只是极其平常一瞥，便轻易叫人不敢再看二次。
“与你又有何干？孝字压在你头上，你也难做。起来吧！”
薛静扶着孟怀祯的掌心站稳后，往后退了一小步，张口求饶：“求表姐宽恕母亲这一回。”
“她只说，你与文轩表兄，男未婚女未嫁，何不寻个机会见上一面！”
孟怀祯没出声，薛静咬了咬唇，知道这个谎撒的并不高明。
“她原想......”
那样的话她实在说不出。
“她想生米煮成熟饭，想借女子名声来让我就范。”
孟怀祯嗤笑一声：“我若真在乎名声，当年那幅《曲江夜宴图》就不会传出去的！”
五年前，谢珣于中秋设宴于曲江画舫。
遍邀城中享有盛名的歌舞姬，更有长安顶级画家入席作画，画中的孟怀祯是“眼底桃花潋滟，醉卧美人膝头”，端的是风流多情的模样，引得无数长安年轻女郎与公子暗中为之倾倒。
只不过此等行径落在举止严谨的老一辈和御史台眼中，是大大的有失体面。
“二舅母这胆子倒是大得很！”
无非是打量着若事发，她会看在已故二舅舅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能成最好，不能成......
对啊，不能成她图什么？
事情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今日这事你圆得很好。面上应了舅母的要求，私下更改了酒壶，也赌对了我能立马看懂你的暗示！所以，妹妹呀，你有这样的手段和心境，这薛家内宅合该你统筹才是！”
薛静眼神一亮，但随即神色又萎靡下去，刚想出声，孟怀祯却先她一步：“你不用太过在意大舅母。她如今年纪渐长，又一心向佛，不大爱管外间事了。薛家子女里若出个能人，她会比谁都高兴的！加上你二哥哥的新妇任职工部，平常事务繁忙，内宅之事很多都是顾不上的，所以放心去做！”
“你母亲人不坏，但是心肠太软，又容易钻牛角尖，遭人撺掇！薛家若想安安稳稳，长长久久，必得先让她意识到，有些事她若一意孤行，会酿成大错！”
薛静想了片刻道：“阿姐想如何做？”
孟怀祯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招手让她近前，耳语几句，薛静点头。
薛静并未回席，只让自己的贴身女婢去园子里回话。
杜慎怡打量时间差不多了，递了个眼色给自己的姐姐杜慎微，两人借口不胜酒力，叫心腹嬷嬷守住往听风苑的路口。
越往门口，杜慎怡就越害怕，甚至左脚绊了右脚，踉跄了两次，杜慎微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双手都快掐烂了。
好不容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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