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最终定下清除魔修的计划。
天将明未明之际,山洞中一片肃杀。
祝檀盘腿坐在中央,膝上横放着法器古琴,他十指拂过琴弦,一曲激昂澎湃的古曲瞬间在洞内回荡。
曲调金戈铁马,战意沸腾,连盛绮都觉得心中莫名振奋。
曲毕,祝檀收琴起身,朝众人一点头:“诸位,出发。”
盛绮目送谢芙菡、祁凌、祝檀、江见微四人飞出山洞,没入雨幕。
她转过身,在江雪归和陆寸面前缓缓坐下,从乾坤袋中取出桃枝和符纸。
盛绮垂下眼睫,开始“勉力”绘制隐匿符,手腕微颤,一笔一划都透着吃力——
一个时辰前,她已在众人面前表演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柔弱女子咬牙画符”,此刻不过是延续人设。
一介散修,又是弱女子,在湖边耗尽心力画完借目符,又探查了魔修的陷阱,所剩灵力无几,画出来的隐匿符效果自然平平。
若要在化境期魔修面前瞒天过海,那就只能靠数量堆砌。
她一口气画了快七十张,实在是懒得再重复,这才松开桃枝,任由它落在地面,露出一副力竭的模样。
江雪归只恨自己不是溯山弟子,想帮忙也帮不上,只能干坐着,眼见盛绮手腕颤得连桃枝都握不住,他忙开口阻止:“让盛姑娘受累了,这些应当够了。”
盛绮“惭愧”地摇摇头:“那就好……若我灵力还够,也不用费这么多时间了。”
话虽如此,她已干脆地站起身,开始往自己身上贴隐匿符。
一张不够,那就十张、二十张。
量变引起质变,纵使是化境期魔修,一时半刻也难察觉三人的踪迹。
半柱香后,三人身上都贴了数张隐匿符,准备前往目的地。
众人知晓魔修必定会对前来的谢芙菡四人发动炼魂幡,而魔修不知道已经失明的盛绮、江雪归等人恢复了战斗力。
因此计划是盛绮三人利用隐匿符隐藏踪迹,在谢芙菡四人与魔修相斗的附近山峰藏下。
等谢芙菡四人被魔修关入炼魂幡后,与盛绮三人里应外合,摧毁炼魂幡,最后七人一起铲除魔修。
盛绮三人催动隐匿符生效后,离开山洞,去往明月阵的东北侧,远远就看见山腰有一座亭子的山峰。
他们绕到一旁的山顶,自上而下瞧着局势——
就如众人推测的那般,两名化境期魔修只想将人收入炼魂幡,祝檀四人各有受伤,却无致命伤。
谢芙菡持着法器“天地间”,瞬间幻化防御阵挡在众人面前,祝檀身前横着长琴,一指一弹,将乐曲化为无形利器。
江见微受伤最为严重,右肩上方有一道几乎完全贯穿的伤口,雨滴落在他肩上,混着鲜血落下。
祁凌持剑挡在江见微面前,替他挡下魔修的攻击。
盛绮身旁的江雪归呼吸停顿一瞬,而后恢复正常,可脸上的心焦却是实实在在的。
就在这时,与谢芙菡等人纠斗的一个魔修浑身忽然爆发魔气,溢出的魔气涌动翻滚。
半山腰亭子四周的半空浮现一只漆黑的长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蚩魔族狂放的文字,又如扭曲的血迹。
那就是炼魂幡。
盛绮眼睁睁瞧着漆黑炼魂幡幻化成四只一样的长幡,将祝檀、谢芙菡四人围住。
四只炼魂幡中间顿生漆黑扭曲空间,瞬间吞噬四人身影。
虽然知道这都是计划中的一环,但江雪归看见江见微的伤,看见四人被关入炼魂幡时候,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持枪上去的冲动。
“江公子再等等。”
陆寸瞧出江雪归神情中的不对劲,适时开口:“谢姑娘不是说要等一柱香,炼魂幡出现异常时,我们再上前吗?”
江雪归艰难点点头,低声道:“好……我们再等等。”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中越发焦急——
也不知道见微和其他道友在炼魂幡中遭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
炼魂幡内是一片混沌空间,其中风声呜咽,又似无数生魂的嚎叫,远远传来,让人辨不清方向。
夜色深沉中,有一处荒凉的田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远处隐约可见一个村落的轮廓。
一名女童呆站在野草中,被风吹得一哆嗦,才颤颤巍巍开口:“爹,娘,你们在哪里?!”
她长相明丽可爱,但却与其他村里孩子一样,穿着的粗布衣裳上尽是补丁,发丝枯黄,疏于照料。
喊了好几次也无人应答,女童越发害怕,眼眶中蓄满的泪水滚滚落下,“二丫在这里,爹娘,你们在哪?”
谢芙菡——或者说,五岁的谢二丫。
谢二丫知道爷爷病重,家里缺钱,大娘天天在爹娘耳边念叨,要把她这个“丫头片子”卖掉换钱。
前几天她躲在门外,听得心惊胆战,只能一遍遍祈祷爹娘不要听信大娘的话。
但一想到爹娘面对大娘时的沉默,女童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呜哭出声,两只手擦泪都擦不完。
她一边抹着泪,想求爹娘别听大娘的话,把自己卖掉——
她会下田,也会好好干活,会长得高高壮壮,一定会帮爹很多农活。
一定,一定,不要把她卖掉。
*
祁凌睁开眼,发现他站在崖边,雪花纷纷落下。
这是剑宗的思剑崖,大雪覆盖,剑意凌冽,弟子鲜少来,但此时此刻,却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祁凌纳闷,转头环顾——
一旁站在思剑崖边侧的老者重重叹了口气,他婆娑着手中的剑鞘,喃喃道:“唉,使剑使一辈子,为何到最使得越发不明白……”
祁凌眨了眨眼,觉得老者似乎和前年大长老画像中的人一模一样。
这时,另外一旁的年轻修士狠狠将剑从崖边扔下:“什么剑随心动,都是骗人!”
祁凌定睛一看,居然是冷峻自持的意鸣峰大师兄,他那样的人也会这样暴躁吗?
“可恶,我用不好剑!”
“唉,不趁手,不趁手!”
“……”
四面八方的懊悔声、暴躁声、心灰意冷之语,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祁凌紧紧裹住,让他凭空生出相同的担忧——
自己不算机敏,悟性也一般,师父常说自己胜在心性坚定……
可心性只是心性,自己用剑用得到底好不好?用得究竟明不明白吗?
心中担忧越发沉甸甸的,引得祁凌坐立难安,莫名躁动。
他宛如四周的人一般,喃喃自语:“我用得明白吗?用得清楚吗?”
话音刚落,祁凌倒是想起自己从幼时开始练剑,不知为何心中底气足了点,自问自答般开口——
“虽然现在用不好……”
“未必将来就不用好,应该有迟早有用好的那一天。”
这一番宽慰话引得一旁的满脸伤痕的剑修笑出声:“哈哈哈,你凭什么觉得有?要是没有那一天怎么办?”
“……没有那一天?”
祁凌被问住了,他思考半晌,无视心中莫名而来的焦躁,喃喃答道:“没有那一天,就没有吧。”
仿佛清风拂过雪山,祁凌思绪清明起来,他朝着满脸剑痕的奇怪剑修大笑道:“没有就没有,使不好剑就使不好剑!”
“人人都想有美梦成真的那一天,我祁凌无过人之处,为何独独我的梦能成真?”
祁凌一字一顿道:“只要我握着剑,无所谓梦成不成真。”
他念头通达,炼魂幡幻境,竟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祁凌周围虚假的人群与雪崖瞬间如泡沫般破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黑暗的环境中,四周传来隐隐的啜泣声,无数半透明的残魂飘荡着,抱着生前的执念不肯散去——
有爱财者的残魂紧紧抱着金银财宝,全然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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