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今天本是听说玩伴得了个会戏法的长丰奴,正要去看热闹,此时推了行程,匆忙回到府中。

乌弥人最崇拜鹰和熊,从小定国侯就夸这孙子有着鹰的眼睛,熊的力量。即使只是马车上远远一瞥,小侯爷也把那年轻郎中的样貌看得清清楚楚,对祖父细细道来。

“当年敛阳王妃确实大着肚子,竟真让她生出来了么……”

老定国侯正低头沉吟,被派去跟着那个郎中的人回来了,跪在地上磕头:“……围的人太多,那郎中又磨蹭了半天,小的错了下眼,就,就找不着了。”

“但我逼问了那个成衣铺的掌柜,说那郎中身边跟了个佩剑的女人,还有个眼睛上有什么透亮东西的漂亮男人,很好辨认!”他连忙找补。

“废物!还没开始跟就丢了!”小侯爷又气又恼,上去一脚把人踹翻在地,转头对定国侯急切道,“爷爷,得把城门关上,进出的人逐个盘查,不能叫他们跑了!”

“不必,”定国侯却挥了挥手,“那小崽子和敛阳王长得若真如此相像,能活到现在才出现,说明是有依仗的,关了城门便打草惊蛇。”

“若真是敛阳王的遗孤,此行应该是要往敛阳去投奔……”老人啜着茶,这是他入关后最喜欢的长丰风物,不紧不慢道,“咱们这里到敛阳,可就只有一条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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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安处理这种外伤已经很熟练,没多久就回来了。

不过虽说没多久,在这期间,乐锦也已经给莲递过好几身衣裳,每次都言简意赅:“试。”

莲也每次都听话地反复进出铺子后间。

见冯安幂篱还戴得好好的,只是比出门时多了点灰扑扑,乐锦以为是给人治伤时垂纱拖行在地,又被她自己踩了,并未在意。

“走,”乐锦边对冯安说,边利落地一抬手,指着刚走出的莲,对掌柜说,“他方才试的那几身都要了。”

莲正抬手梳理换衣服时不小心弄乱的发丝,闻言睁大眼看来,惊讶隔着镜片都明晰可见,他慌乱地正要开口,乐锦已经随手抛了个物件,结算了所有人的钱。

冯安也小小地哇了一声,难得露出她这个年纪的兴味来。一掷千金为美人!她想,如果兄长在场,此时又要念叨着戏里唱的那些话本故事了。

那掌柜的本见乐锦面无表情浑身冒寒气,还当她不满意,正嘀咕这人要求忒高,那男人穿这些衣服的效果都快成仙儿了还不行,被惊喜乍一砸来,乐得合不拢嘴,还赠了一口衣箱放莲的那些衣裳。

这些衣服料子可好!光一身就比那十几个人的加起来还贵呢!

石丑夫和那十几个姑山山民早在选好自己的之后就去牵车马了,此时正好到了铺子后门。

乐锦没给莲继续开口的机会,指挥着让他也上马车,当徐家公子的授业先生。

到了敛江以北,城外比城内反倒要安全,没那么多乌弥贵人。

因此,为免夜长梦多,把需要的东西都购置好,众人便出城了。

莲本不欲让身上的新衣染尘,却在马车上坐立不安,最终还是为了能单独与乐锦相处,下了车骑马。

众人行进速度不快不慢,看起来像哪家富商或中等门第少爷带了群侍卫随从出游访亲。

马车内隐约传来冯安和石丑夫的说话声,在讨论届时具体如何与敛阳那几家接触。

两匹马如同在去姑山的路上一样齐头挤挨着前行,缀在队伍后面。

“多谢恩人!”惊讶散去,莲的眼眸格外明亮,又有些不好意思似地,道了谢便紧跟着道,“其实只用买现在这一身,莲便感激不尽了……”

乐锦并不直接回应他,任务结束近在眼前,她也多了点闲聊的兴致,她反问道:“很喜欢这身?”

莲不说话了,安静地对她抿着唇笑。

乐锦知道,他是喜欢的。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发现莲对于感兴趣的事物很喜欢用手感触,包括但不限于揉圆搓扁反复抚摸。

这个习惯也很像她的浣熊。

莲方才骑马时小心翼翼,没一会就要状似不经意地摸一下揉一下,又控制着本能不想揉皱,自以为做得很自然,乐锦看在眼里,并不点破。

这身是乐锦最开始拿给莲的那一套,乐锦也最满意这身,掌柜说是什么月白色和雪青色,这些雅致的颜色名她记不住,只觉得淡蓝外袍与浅紫色内衫同莲真是相得益彰。

只遗憾他染了墨发后还没褪尽色,莲本身的毛发并非纯白,在日月光照下仿佛鎏银绸缎,又带着点极淡的蓝,想是更为出尘。

这个模样也只能在心里想象一番了,到时她肯定早已两腿一蹬安然离世,乐锦在心中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

系统在她脑中阴阳怪气:【富婆哟,大手笔哟,什么时候给我花积分那么大方就好了。一张美貌的脸就把你勾成这样了!】

【我是那轻浮的人吗!这是……】乐锦张口要为自己辩护,又有些语塞。

乐锦自己也察觉得到,与莲相处时,她的行为是有些超出寻常的。

是见色起意?她见过无数绝色。何况莲虽样貌绝艳,但乐锦一开始并未在意。

何况乐锦并不觉得自己对莲有非分之想。

她不过万千世界漂浮的幽魂,莲不管是原住民还是小世界偷渡者,都是要在这方世界扎根的,毕竟偷渡者再如何也经不住第二次天道的碾碎重塑。二人对相互而言不过是过客。

她大概只是贪恋他神采中的熟悉感罢了。

一开始是眼眸里神色的熟悉,后来是习惯和性格上:喜欢甜食,喜欢水,喜欢用手触摸种种,做事慢条斯理甚至有些温吞,一有条件就要打理自己……

她不自觉地纵容自己无意识的亲近。

但若是因这种熟悉感便将他人当作所念想的事物,对二者都是一种不尊重与怠慢,不管是莲还是她的浣熊。

乐锦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恍惚而唾弃与愧疚。

这是她无法言说的歉意和补偿,莲日后在外行走,拿来换钱财也是好的。

敛阳东西各有道纵向的天然屏障,当初乌弥人南下时本欲正是被西侧的山脉挡住,未能一举攻入敛阳,才转道东北杀入长丰。

南侧便是这处盆地唯一的缺口,靠近敛江,整体平坦,只有些低缓的山,众人一路走过多为有人烟的田地。

江北课征的税额比南方少些,受灾害影响也没那么大,加上南边流民被挡住,不至于四处饿殍,但路边野间劳作的不管是长丰还是乌弥普通百姓同样是面黄肌瘦,许多长丰样貌的人还带着颈枷。

乌弥立国后将长丰人当作奴隶买卖,这些带着枷的便是长丰奴了。

南方没那么多乌弥人,大多数的关系不过地主和佃农,冯安头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长丰奴,到后面眉头几乎未展开过。

如此行了半日,终于,再穿过一片山林,便能抵达敛阳。

变故正是在此时发生。

乐锦几乎一瞬间便意识到不对,举弓抽箭搭弦一气呵成,铁箭头淬着寒光,如流星般射向灌丛。

敛江以北的刀剑管制松了许多,一行人都借此补充了武器。

果然,传来一声到底闷响,其余人见状也不再躲藏,纷纷跳了出来,竟是密密麻麻,乍一望去数不清有几人。

这么多人的呼吸声她竟没有更快察觉!

自从生机条降到三十以下,乐锦的五感也以缓慢的速度一日日退化,温水煮青蛙一般,此时她才对这个程度有了明确的感知。

殊不知那些应命来截杀的人心中同样大惊,他们埋伏时可以做到几乎与草木融为一体,此人不容小觑!顿时明白侯爷为何派了这么多人过来,二话不说纷纷围上来。

随行护送冯安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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