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在蒲团边坐了一天。
不是休息。是在看那只碗。瓷母,第一件骨瓷。她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碗是白的,骨头的白,内壁空空的,婴儿不在了。她用手摸了一下碗沿,凉的,光滑的。她用钥匙感知看了一眼——没有锁。婴儿走了,锁就没了。碗只是一只碗了。沈渡把碗放回蒲团旁边。
第二天,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进入十九级副本。”
【正在加载十九级副本——】
【自主进入,无难度加成。】
【副本名称:木偶戏。】
【难度:十九级。】
【类型:多人/生存/剧情。】
【即将传送——】
白色的光芒从脚下升起,吞没了她。
沈渡睁开眼。她站在一座戏台前面。不是荒村那种破旧的戏台,是新的。红漆柱子,绿瓦顶,幕布是深红色的,像没干透的血。戏台上没有人,但幕布在动,一下一下地鼓起来,像有人在后面呼吸。
台下摆着长凳,一排一排的,能坐几十个人。长凳是空的,没有人。但沈渡看到凳子上放着东西——木偶。不是提线木偶,是布袋木偶,小小的,戴着脸谱。红脸的,黑脸的,白脸的。每一个都端端正正地坐在长凳上,像在等戏开场。
沈渡站在台下,没有动。她在等。这个副本是多人副本。
第一个人出现了。从戏台后面走出来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木偶,木偶和他一样高,穿着一样的灰色长衫,脸上画着一样的表情——面无表情。
第二个人。从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站起来的。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短头发,穿着黑色的卫衣。她的手里也提着一个木偶,木偶穿着一样的黑色卫衣,剪着一样的短发。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一共六个人,加上沈渡,七个。四男三女。
沈渡看着他们。他们也在看她。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里也有一个木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木偶和她一样高,穿着一样的病号服,脸上画着和她一样的神情。她的木偶在笑,她没有笑。
一个面板浮现在每个人面前。
【副本:木偶戏。】
【难度:十九级。】
【类型:多人/生存/剧情。】
【玩家:七人。】
【通关条件:活过三夜。每夜戏台上会演一出木偶戏。看完三出戏,即可通关。】
【失败条件:死亡,或成为木偶。】
【附加规则:一、每出戏结束后,台下会少一个观众。二、少了的观众会出现在戏台上,成为新的木偶。三、玩家手中的木偶会模仿玩家的动作。木偶模仿出错,玩家将被替换。四、玩家之间不可交换木偶。五、本条规则为真。】
沈渡看着第五条。是真的。她没有用破妄。她相信。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木偶。木偶是木头做的,刷了漆,脸是白的,眉毛是黑的,眼睛是黑的,嘴巴是红的,画成了一个笑。木偶在笑。但它的眼睛在动。不是她的眼睛在动,是木偶的眼睛。它自己在动。
沈渡把木偶举起来,和它平视。木偶的眼睛是黑的,像两颗珠子。珠子在转,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你在看什么?”沈渡问。
木偶没有说话。但它眨了一下眼。不是她眨的,是它自己眨的。
沈渡把手放下来。她走到长凳前面,坐下来。其他六个人也坐下来了。一排长凳,七个人,每个人手里提着一个木偶。木偶和他们一样高,穿着一样的衣服,画着一样的脸。只是木偶在笑。
天黑了。不是慢慢黑的,是一瞬间黑的。像有人关掉了灯。戏台上的幕布拉开了,不是人拉的,是自己开的。台上亮起了灯,黄色的,昏黄的,照在戏台上。
戏台上没有人。只有木偶。一个红脸的木偶,穿着戏服,站在台中央。它自己动了。不是有人在后面提线,是它自己动。头转了转,手抬了抬,脚迈了一步。
“第一夜,第一出戏——《锁魂》。”一个声音说。不是人声,是木偶声。尖的,细的,像指甲刮过瓷器。
沈渡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木偶。木偶在演一个故事——一个人走进了瓷器店,摸了一个碗,手变白了。她继续走,走进了一个戏院,坐下看戏。戏台上的木偶在演木偶戏。她看着看着,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她的身体在变硬,她的手在变木。她变成了木偶。然后她站起来了,走上戏台,站在台上,变成了戏台上的木偶。那个木偶在演另一个人。
沈渡看着台上的木偶,她认出了那张脸。是阿瓷。骨瓷缠魂里的阿瓷。她变成了木偶,在戏台上演自己。
戏演完了。幕布拉上了。台下的长凳上,少了一个人。穿灰色长衫的男人不见了。他的木偶还在,坐在他的位置上,穿着灰色的长衫,脸上画着和他一样的表情。只是它在笑。
沈渡转过头,看着戏台。幕布又拉开了,台上多了一个木偶。穿着灰色的长衫,面无表情。它站在台上,和其他木偶站在一起。它活过来了。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偶。木偶还在笑。但它的嘴角在动,不是画上去的动,是真的在动。它在动嘴角,一下,一下,又一下。沈渡没有动嘴角。是它自己在动。
“你模仿我。”沈渡说。“我笑,你笑。我不笑,你不笑。”
木偶停下了。嘴角不动了。它看着她,眼睛是黑的,珠子在转。
“你模仿错了,我会被替换。”沈渡说。“所以你不能模仿错。”
木偶没有说话。它又笑了。这次不是画上去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往上弯,露出牙齿——木头的牙齿,白色漆的。
沈渡没有笑。
第二夜。戏台上的幕布拉开了。黄光照在台上,台上站着一个木偶。穿着灰色的长衫,面无表情。是第一天消失的那个男人。他现在站在台上,成了木偶。他在演——一个人走进了一个古镇,看见瓷器,看见了木偶,看见了戏台。他在台下坐下,手里提着一个木偶。木偶在笑。他看着木偶,木偶看着他。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硬,他的手指开始变木。他动不了了。他变成了木偶。他的木偶坐在他的位置上,笑着。
戏演完了。幕布拉上了。台下又少了一个人。短头发的女人不见了。她的木偶坐在她的位置上,穿着黑色的卫衣,剪着一样的短发。它在笑。
沈渡没有看它。她看着戏台。幕布又拉开了,台上多了一个木偶。短头发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卫衣,站在台上,和其他的木偶站在一起。她也活过来了。
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偶。木偶在动。它在模仿她。她在呼吸,木偶也在呼吸。她在眨眼,木偶也在眨眼。它在学她,一模一样。
沈渡没有笑。木偶也没有笑。两个人的脸都是平的,没有表情。
第三夜。最后一夜。台下还剩五个人。沈渡,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个胖胖的男人,一个很老的老太太。五个人,五个木偶。天黑了,幕布拉开了。台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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