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密林中,徐达和李宾掩在林间,眼见着都监走过桥板去往客船。

徐达问:“确定要这么做?”

李宾面色凝重,道:“他能找到出口,说明足够聪明,过了城门关卡,见识到平日顺从的下属背地里是如何阳奉阴违,一直以为足够掌控的事却出乎意料,他一定会对固有的认知产生怀疑,这是一个好机会。”

徐达仍有疑虑:“他多年来对朝廷忠心耿耿,真能让他倒戈?”

李宾叹了一声:“如今上京之路均被堵死,他任职兵马都监多年,提拔了不少忠心旧部,若是能得他助力,我们尚有一线生机。”

徐达沉吟片刻:“只能一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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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监上船后,船夫便将货船驶远了,他收回眼神,推开船舱,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怔在原地。

只见舱内放有两张木板床,一个活人在惊恐地挣扎,而另一边,一具和密室中毫无差别的枯瘦尸体静静地躺着,心口处的肉包在颤动,里头的东西顶着皮肉挣扎。

活人面无血色,即使是挣扎看起来也甚是无力,他气若游丝,对窗前站着的男人喊道:“医师,我已经喘不上气了,求您救救我。”

“急什么?就是要等你断气。”

那人闻言一怔,又惊又怕地抽泣,愈发虚弱。

听见门口的动静,窗口的医师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在诊籍上写下寥寥几笔后,取出银刀在火上炙烤片刻,转身将尸体心口的皮肤剖开,将吃饱喝足的怪虫装入瓷瓶中。

另一张木床上躺着的男人本就虚弱至极,被如此惊吓一番,猛抽了一口气,再不动弹了。

医师将刚咽气的男人的嘴巴掰开,怪虫被引入口中,顺着咽喉钻入男人身体中,不多时,男人的心口处鼓起一个肉包,里头的东西似乎在往里钻,肉包越来越小,很快恢复如常。

下一瞬,男人咽了气的身体突然有了反应,原本失去神采的眼珠转了转,竟坐起了身。

男人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环顾四周后看到了另一张木板床上横躺的尸体,瞬间被吓得一声惊叫,而后又很快安静下来,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尸体的面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活了!我活了我活了!”

男人欣喜若狂,完全被重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医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对男人的“死而复生”并未表现出惊喜,他静静地看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男人的狂喜还不到片刻,突然浑身一颤,眼睛愣愣地盯着前方,随后扑倒在地,口鼻溢出一点血,咽了气。

见状,医师只是摇头一叹,在诊籍上写下男人从生到死的症状。

都监回过神来,指着舱内的两具尸体,问医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医师连眼神都懒得给他,合上诊籍后将前门打开,船头等候的随从立即进入船舱,熟练地将两具尸体从窗口扔下去。

“噗通”两声后,水面很快恢复平静,无人知晓船舱内发生过什么。

处理完尸体后,客船很快靠岸,医师和随从走下船,林间有一辆马车等候,接上医师后便扬长而去,留下他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都监。”

有人喊他,都监回过头,是一个陌生男子,他只扫一眼便感知到男人的身份不同寻常。

不及他问,男子自报身份:“本官乃中央察访使,李宾。”

“中央察访使,”都监皱眉,看了看四周的荒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了。”

李宾将这些年追查的神药案全盘托出,又出示了蔡御医的绝笔信,都监听完十分沉默,脸色也愈发阴郁,直到李宾从磨损的旧盒中取出一枚白色的药丸,他才开口:“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

李宾将绝笔信和药丸小心收好,直言道:“我需要你助我上京。”

“依你所言,朝廷决心杀我灭口,世上便没有我这个人了,我又如何能帮得上你?”

李宾道:“先帝病逝那年,朝中党派预料到先帝命在旦夕,明争暗斗,你听从调令将军械运往京城布防,在上京途中,你屡次遭遇埋伏,但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提早谋划,顺利抵达京城,免去一场逼宫之乱。”

李宾话中掩不住的赞赏:“我想,整个永州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都监闻言又是一阵沉默,李宾摸不准他的意思,便道:“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从今往后你只需隐姓埋名,便能安度余生。”

都监突然说:“我可以护你上京,你且附耳过来。”

李宾不疑有他,侧耳俯身过去。

“永州的知州温平早就死了,现在的知州是被人冒名顶替的赝品,你以为,这个秘密不会有人知道吗?”

李宾心里一惊,连忙后退,却为时已晚,只见都监猛地伸手死死钳住他的下巴,将手中的东西飞快塞入李宾口中,李宾无处躲闪,只能将药丸含在嘴中。

藏身在丛中的徐达见状立即叫人制伏都监,他慌忙伸手将李宾嘴里的药丸抠出来,然而药丸经过特殊炮制,入口即化,徐达见李宾口中空空如也,明白已经无力回天。

“我十二岁从军,第一次吃肉是官家赏的,打了胜仗就赏,立了功就提拔,我不信朝廷,难道信你们这两个冒牌货?”都监笑得狰狞,“你们诓骗世人,害了无数条人命,如今还要拉我当朝廷的叛徒,你们也尝尝被那毒药啃食五脏六腑的滋味!好叫那些冤死的魂魄泉下有知!”

徐达怒不可遏,直接叫人抹了都监的脖子,将尸体扔入江中。

李宾的身体开始发热,他撕开衣服,亲眼看到肚皮发烫透明,一只细小的虫子正在五脏六腑中游移,等它啃食到心脏的位置,他将会和那些他见过的尸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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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驶途中,有人快马加鞭追赶而来,将马车叫停。

“蔡先生!蔡先生留步!”

车夫停下马车,来人快马加鞭赶来,当即跪倒在马车前:“我家大人不慎吞下灵妙丸,还请蔡先生救他性命!”

蔡志在车厢中翻着诊籍,头都没抬,直截了当:“药人无法医治,必死无疑。”

试验太多,在前几页,他还会详细记录药人的姓名和籍贯,后来越发简陋,如今药人的标注仅仅一个记数,今日的男人就寥寥几个字:第八十九,男。

那人拦住马车不断恳求,蔡志没有应声,众人在林中等候,不多时,身后又赶来一辆马车。

直到见到徐达,蔡志才肯出面。

李宾服药不到半个时辰,只是觉得脏腑发热发痒,同时精神抖擞,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蔡志摸了一下脉象,片刻后,他摇摇头。

“当真没救了?”徐达颇为焦灼。

蔡志反问:“你可见过活下来的药人?”

众人一时沉默,李宾在听到蔡志的肯定答复后却反常地冷静下来,他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悄无声息。

李宾道:“我听闻药人至多能活到三十天?”

蔡志点头:“虽然不清楚先帝服药后是如何活到章洪二十二年,但经我之手的药人,无论如何服用补药,在三十天后都必死无疑。”

李宾道:“如此,就先请蔡先生为我配制补药,既然必死无疑,便要好好利用我这一条命。”

第一手补药配方是祝明亲自调制,蔡志再熟悉不过,后来他多次尝试改配,也无法再为药人延长性命,如今李宾不慎成为药人,他全当多一个试验之人,爽快应下了。

徐达将蔡志拉到一边:“解药的研制进展如何?”

蔡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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