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侨安望了望周遭,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风沙比前几日小了些,但空气里还是浮着一层薄灰,落在帐布上积成一道浅色的边。
她的住处被安在东边,就是先前那处不在营图上的帐子,被人重新收拾了出来,恰好和营中其他帐子隔开了些距离,少引些耳目注意,倒也落得清净。
今日收拾妥当了,便来了人带她过去。搬过去的时候她掀帘进去看了一圈,里面虽是比先前临时落脚的那间小一圈,但胜在干净,角落里铺了毡垫,靠墙放着一张矮榻,榻上搁着一床半新的被褥。
她把包袱放在榻上,转身出去的时候,发现车夫已经带着先前的行李停在了帐外,她便撸起袖子,准备去搬车上的东西。
车上她先前的行李并不多,一个包袱,一个木箱,还有几件零碎。木箱便是顾颂淮要送她走的那天收拾好的,里面装了些在镇上买的干粮、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她从洛平一路带来的零碎物件。
她走到车旁,伸手去搬那只木箱,却没想到箱子比她想象中沉上许多。她明明记得那晚收拾的时候没装多少东西,大概是这几日在镇上零零碎碎添了些进去,不知不觉就重了?
她咬着牙搬起来,走了两步,手指一滑,箱子往下坠。她赶紧伸手去托,但箱子太沉,这一下又坠得厉害,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眼瞅着那箱子已经在顺着指尖向下滑落。
就在即将砸到她脚面的前一瞬,突然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箱底,往上送了送。
沈侨安回头,顾颂淮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好路过。
“松手。”顾颂淮平静地说道,“我来。”
沈侨安不服气,固执道:“我能搬。”
“你搬不动。”顾颂淮加了几分力气,想将那箱子直接从她手中抽出来。
“我搬得动!”沈侨安执着道,紧接着,像是想要印证这番话般,手攥着那个箱子不肯松开。
“你方才差点砸到自己。”顾颂淮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沈侨安的手一顿,嘴里却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那不是没砸到吗。”
他没有再说话,直接一用力,将箱子从她手里接了过去,转身往帐子里走。
“欸?”沈侨安跟在他后面,嘴里还在嘟囔,“你放下,我自己来。这箱子是我的,又不是你的。”
顾颂淮没有理她,直接将箱子搁在矮榻旁边,直起身来看着她。“下次搬不动就叫人。”
“叫谁?你吗?”沈侨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谁知道你会不会直接打包给我送走……”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往外走。
沈侨安跟出去,在他身后继续忿忿道:“你不是说我留在军营里只会添乱吗,那你还过来帮我做什么。箱子我自己能搬,差事我自己能跑,你别管我。”
顾颂淮走到帐门口,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沈侨安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一个没注意,差点直接撞了上去。
两个人离得很近,沈侨安有些不服气地仰着头。顾颂淮微微低着头看着她,中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风从营帐的另一边卷过来,将他的衣摆吹起来一点。
“箱子搬完了?”顾颂淮问道。
“就那一个。”沈侨安道,“剩下我自己可以。”
“齐将军今日还有一份文书要让你去送。”他平静地嘱咐着,“赵统领那边的人跟你接洽。你去的时候带上通行牌,别一个人往营外跑。”
沈侨安一怔,“我知道。”
“还有,”他顿了一下,“营里的人问你什么,别什么都答。孙副将的人不一定都清干净了,换种方式套话也有可能。问你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要留下,你别说得太多。”
沈侨安别了别目光,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啰嗦”,但嘴上还是应了声。“知道。”
“知道就好。”他看着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嫌弃,“连箱子都搬不动,也不知道非要留在这军营中做什么。”
顾颂淮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帐帘外面,没有看她,只是说完之后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沈侨安被噎了一下,刚想再驳些什么话,面前人却已经转身走了。
她站在帐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攥了攥拳头。这人一大早过来就为了跟她说这些。她嘴上嫌他啰嗦,心里却莫名觉得,这人愿意对她啰嗦这些,好像也不算太坏。
她回到帐子里,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越收拾却越开始怀疑,有些东西,真的是自己买的吗?
她看着零零碎碎的东西,有的她记得是自己买的,有的她也记不太清了。这些东西堆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比她来时多了许多。她忽然觉得,好像不只是物件,脑海中的记忆与画面,也随着待在这里的日子,也越堆越多。
虽然心存疑惑,但她还是收拾着,将那些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短刃搁在枕边,迷药揣在袖子里,摸到那柄小弩,她的手顿了顿,然后小心压在了枕下。
她将短刃搁在枕边,迷药揣在袖子里,摸到那柄小弩,她的手顿了顿,然后小心压在了枕下。
收拾完箱中的东西,她拍了拍手,坐下来,将齐将军给的那份文书展开看了一遍。送完这份文书,她还得去军库那边问问,看看能不能领些东西,不行的话还得再去镇子上稍微采买些。
齐将军还说让她顺便熟悉一下营中的布局,以后跑腿的地方多着。
下午她从军库回来的时候,路过中营的校场。校场边上立着几个箭靶,大概是平日里兵士练箭用的。靶面上密密麻麻扎着箭孔,有些地方已经被射穿了,露出里面的草垛。地上散落着几支射偏的断箭,被沙土埋了一半。
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
“想试试?”顾颂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没有。”她收回目光,“就是看看。”
他没有接话。他走到校场边上的一处空地,搬了一个箭靶过来,立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弩,和先前给她那柄差不多大,但看起来更旧一些,弩臂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
“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
沈侨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他将小弩递给她。“试试。”
沈侨安想起了救他那晚闹出的乌龙,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准头不好。”
顾颂淮轻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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