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冰拨开缠绕在眼前的一株注意力代谢物,借着漂浮的力量靠近蒲公英。

毛绒绒的巨型蒲公英在深海里随着波浪轻轻起伏,仿佛是个在呼吸的生命体。

那些蓬松的白色小种子占据了黄色花朵的残萼,正处在将散未散的时刻。每一颗种子都撑得很饱满,像个随时会爆开的定时炸弹。有些种子已经按捺不住,悄悄脱离母体的束缚,在空气里打着旋儿漂浮。

她往前迈一步。

“咔哒!”一道机械扣动的声响毫无预兆地刺入耳膜,寒意顺着俞冰的脊背蹿上来。

机械蒲公英在警告她入侵了自己的领地。

俞冰看见那些毛茸茸的白色种子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抬头。

“不好!”下一瞬间,全身的汗毛“唰”地一声竖了起来,对着俞冰无声尖叫,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她全身。

她看见一排金属的枪管从蒲公英的绒毛缝隙里漏出来,齐刷刷地对准了她的头。甚至能看见枪口对面那些种子瞳仁里恶狠狠的警告。

“有没有可能是幻觉啊?”俞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枪管还在,她仿佛能听见自己大脑濒死前在高速运转的声音。

“死脑子,快转,快想个办法啊!自己还不想死在这!”俞冰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吐槽,如果死在一颗毛绒绒的蒲公英手下,将有损她在猎人圈的威名。

空气里令人窒息的安静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

俞冰和机械蒲公英隔着距离对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的实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俞冰猜测机械蒲公英在等待最合适的攻击机会。可俞冰就不一样了,她偏转了脚尖,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她只是个深潜猎人,不是黑寡妇特工,俞冰对自己的肉体凡胎能否抵挡住机械枪支的第一轮攻击,持有强烈的悲观态度。因为“心渊”中的茧房形态是人类内心活动的真实投射,而俞冰知道李敏从小就酷爱科研,又在社会管理局从事秘密工作十几年,鬼知道她的注意力茧房会有哪些变态的危险武器,俞冰一点也不想领教。

静默对峙的几分钟里,或许是瞧见俞冰站在原地呆立不动,对面种子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下来。绒毛们起初纷纷端着枪站得笔直,见到俞冰好像没什么威胁,渐渐松懈下来。它们没有思考痕迹的小眼神里装满了好奇,三三两两歪歪扭扭地挤成一团。甚至有几颗胆大的,探出头向俞冰的方向飘过来。

俞冰缓缓举起双手,一面试探着向前挪动脚步,一面留意着绒毛们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忽然拂过她的脸颊——是一颗胆子最大的蒲公英种子。它不知什么时候从母体里脱离出来了,纤长、完整、白色的细丝几乎触到她的睫毛,它轻轻蹭了她一下,像试探,又像确认。

毛茸茸的,软得过分。

又蹭了一下。

这下带着点戏弄了,在她鼻尖上弹了弹。

俞冰忍住了这个喷嚏。

它最后停驻在俞冰的手背上,像在犹豫,绒毛里隐藏的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俞冰本能地缩回手,指尖刚动,便被它狠狠刺了一下。“诶,痛痛痛!”俞冰皱着眉头甩甩手,不料紧接着又是两下、三下,种子追着她躲闪的手腕不依不饶,带着点执拗的恼怒,力道却一次比一次轻,不像警告,更像某种催促。

俞冰怔了怔,顺着那种子的方向垂眼看去,猛地想起自己从李敏父母家带走一个她的黑色头绳,一直贴身收着,此刻黑头绳正系在自己手腕上。她忽然明白了,蒲公英种子或许一开始就留意到了主人李敏的气息,它们盯着的不是她,是她腕上那圈李敏生前用过的黑色头绳。

想明白这些,俞冰不再躲闪,豁出去似地伸直了小臂。

蒲公英种子绕着她,在空气中晃了晃,像是确认,缓缓地落了上去。它们认得它。心渊的茧房认出了主人的东西。

几乎是念头刚想通的瞬间,远处的巨大机械蒲公英感应到了派出种子的回音,一排金属枪管缓缓垂落下去,收回了绒球之中。

下一瞬,接二连三的种子像是降落伞,调皮地从巨大的蒲公英绒球上飘下,轻轻蹭过俞冰的脸颊,带着一点痒意。

不远处,巨大的蒲公英根茎从中间缓缓向两侧掀开,露出一条足以容身的通道,像一扇为俞冰专门敞开的门。俞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她安全了,茧房在主动邀请她参观。

俞冰慢慢走着,视线缓缓打量着蒲公英的内部,里面并没有想象中潮湿、黏腻和阴冷的植物汁液,反倒是出乎意料地清爽空旷,空气是淡淡的草木香,透着某种温柔的安宁。

中央区域是一架足有三层楼高的旋转木马,彩绘的木马们昂首扬蹄,一上一下地随着音乐起伏,仿佛随时会挣脱束缚奔跑起来。俞冰在李敏家中的相册里见过这个木马,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玩的项目。

绚烂的注意力囊泡们绕着木马盘旋上升,囊泡们互相叮叮咚咚碰撞着,像某种精心维护了很久的快乐,终于等到了可以分享的人。

找到了,找到了李敏的注意力片段。

俞冰顺着时针的方向小跑几步,翻身跃上那匹粉红色的旋转木马,指尖刚好够到空中一粒飘浮的囊泡,她双手捧住,小心翼翼地像是托住了一轮圆月。

泡泡轻轻一颤,映出李敏生前的画面。

“奖状堆满了半张桌子,八九岁的李敏比同班大龄的孩子们要矮上一头,小小的她握紧了触屏笔,快速写下的演算步骤行云流水,身侧同学望来的目光里,满是难以企及的艳羡。校长的声音清晰地从广播里传来,再次恭喜小神童,荣获全市奥赛一等奖。”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李敏捧着“科技最佳进步奖”的奖状站在社会管理局的大会议室中央,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台下领导颔首赞许。”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李敏站在食堂走廊,望着同事与女友并肩说笑的背影,恍惚中流露出后知后觉的羡慕。后来她坐在咖啡厅,对面男人满意地打量着她的模样和穿着,男人嘴里叽里咕噜地细数着双方的房车薪资,话锋一转暗示道,‘我妈说男方家里出首付,房子还是得写男方的名字,婚后我们一起还房贷……你准备要几个孩子?社会管理局加班多吗?’李敏无聊地把咖啡杯转了一整圈,起身走了。”

“产房的灯很亮,父亲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母亲扶着门框频频张望,当护士把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放在李敏胸口。她皱了皱眉头,有点认命道,“妈,她怎么这么丑啊?”那一瞬间,为人母的幸福感漫过她心头。”

接下来囊泡颜色逐渐变得晦暗,这些囊泡不再轻盈地绕着旋转木马飞驰,而是沉甸甸地坠在靠近地面的位置,里面记录的注意力片断也跟着沉重起来。

“客厅的灯开着。送走了吊唁的亲朋好友后,李敏独自坐回沙发上,茶几上小艾玲生前的百天照还在对着她无忧无虑地笑,她站起身将照片倒扣下去,连同小艾玲的其他东西一起放进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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