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程昼觉得自己骂林今的这一句合情合理,半点没错怪她。
呈新电器招她进公司,不是让她来干杂活的,逃过给顾建泡茶的苦差事,她又眼巴巴去给Olivia跑腿,力气多到没处使是吗?
“辛意不也帮了?”林今辩解。
“她们私底下有交情,你有吗?”
“我又不是和她比,举手之劳的事,我没必要冒着得罪人的风险说不。”
顾程昼哼一声,显然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如果她连Olivia都要讨好,那为什么不直接来讨好他?聪明劲到哪去了,康庄大道不走,非走无限迂回的小径。
再说,她的举手之劳可真劳,又是拎咖啡蛋糕,又是搬披萨,末了还帮着收拾垃圾……还有什么?
“Olivia问了我几个问题。”
“她有什么问题好问你的?”
被顾程昼这么一问,林今一复盘细想,顾程昼和Olivia之间的关系真是相当微妙。
他们搞谍战似的,一个问完,另一个问。要只是情侣间佯装吃醋的小情趣也就罢了,顶多算肉麻一点,但倘若Olivia是有心打探消息,那足以说明顾程昼在亲密关系里有多不值得信任。
知人知面不知心!
顾程昼也不知羞,还要打探:“你怎么答的?不对,她问你这些干什么?”
林今心里嘀咕:你傻吗?明知故问。
“Olivia不是你女朋友吗?”
局面一百八十度逆转,顾程昼大惊:“谁说她是我女朋友的?”
“周觅说的。”林今一顿,“难道不是吗?”
周觅,我谢谢你这个情商为零的大傻子!
“这是误会,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只是长辈关系比较好的普通朋友。她也不是特地来找我,辛意不在这,她就不可能来。”
顾程昼急于为自己正名,原先咄咄逼人的气势全散,倒像是被林今骂了一顿。
他语速太快,林今只听了个大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还惦记着自己没答完上上个问题:“总之Olivia就问了这些,我都答的不知道。”
答得挺好,职场处事是不能太实诚,被人三言两语就套了话,不过当下的重点明显不在于此。
顾程昼再次强调:“我没有女朋友。”
林今依旧不置可否。
她和王姐不同,王姐在公司里待了十几二十年,看遍了风风雨雨,虽然嘴闲不住,但也闯不了祸。
能在什么人面前讨论什么,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万万说不得,王姐心里门儿清。
林今自认心中没那本明账,只能谨记“多说多错”的笨办法。
顾程昼自个都骂过她,她吃饱了撑的,端茶倒水不关她的事,那他的私生活就更不关她的事。
她管他谈没谈恋爱呢,下次再有人来打听,她照样一问三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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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试用期安稳度过,林今只做零碎的辅助工作和翻译任务,要捅出大娄子也难。
周觅没有说错,她的确来不及办签证,她能预约到最早的面签时段,已是在墨西哥出差之后。
她请了半天假去东银中心领事馆面试,材料备得齐全,过程却不顺利。
或许是因为她过去没有出入境记录,签证官问得格外细致,从行程安排问到公司背景,誓要找出她回答中的漏洞,几乎像是一场拷问。
即便最后签证官收走她的护照,林今走出领馆时,心里仍是没底,担心之后会收到消息,将签证官口头的通过撤回,要求她补充材料接受进一步审查。
地铁上,林今反反复复解锁手机,等待着她并不希望等来的通知。
达摩克里斯之剑悬而不落最磨人,她心神不宁,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乘错路线。逆着下班的人流走出地铁站,被笼罩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她方才如梦初醒。
她怎么又乘回公司?下午请了假,她明明就可以直接回家,那样路程更短。
她不禁自责,自己一错再错,没乘上正确的路线,没想到要提早办好护照,抱着可笑的雄心壮志来到上海,施展一番拳脚反而把自己绊倒……
手机一响,她松开紧咬指甲的牙齿,赶紧拿起来看。
万幸,不是坏消息,是陈曦姐发来的。
翻译事务所接到一个规模相对大的项目,周期持续几个月,陈曦问林今是否能接。
时间上没问题,只要周末加班加点,按林今如今的效率,保证能按时完成。换做往日,林今定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可此时此刻,她生出犹疑。
万一忙中出错,把事情搞砸,让陈曦姐也失望呢?
林今回复,如果有其他人愿意接下,那么这次她就算了。
陈曦没有立刻同意或否决:“有时间的话,给我打个电话?我们聊聊。”
林今盯着这段文字,能想象出陈曦姐说这话的语气,蓦地鼻子发酸。
电话拨通,林今嗓音发哑,既委屈又像在撒娇:“陈曦姐,过五点了,你要是赶着下班,我明天再给你打?”
“这是在笑我呢,那我真挂喽?”陈曦话中带笑。
“先别挂……”林今吸吸鼻子,“最近过得好吗?”
“好着呢,天天和老板斗智斗勇,越挫越勇。”陈曦的日子波澜不惊,一眼就能望到头,她反问林今,“你呢?”
“还好……不算很好。”
陈曦就猜到,林今从来斗志满满,还没见过她哪次萎靡不振,送到手边的机会都推却。
“没事,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我虽然胸无大志,没去大城市闯荡过,但打了这么多年工,该是有些三脚猫功夫。”
就算陈曦姐没能力答疑解惑,能有一个人听听她的烦恼也是好的,除了陈曦姐,林今都不知道该向谁诉说。
她说了刚去办的护照和签证,咕哝了一句态度冷漠的签证官,还说了她在新工作中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杂活,以及她对未来不成熟的规划。
西班牙语是林今填报志愿时的折中选择,她对这门语言说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抗拒。秉承做一件事就要把它做好的准则,她大学期间不仅修读必须的课程,还尽量挤出时间会去听学院邀请来教授的讲座。
越是深入了解,她越觉得语言本身并不构成目的,它是工具,是桥梁,而不是终点。
尤其是在翻译软件越来越成熟,可能还会有更强大的人工智能应用出现的将来,语言虽不会消失,但纯粹依赖语言的岗位注定会被大幅压缩。
所以,她有意识去找上限更高、更宽阔的一条路。
被呈新录用时,她确认过她的岗位并不只是翻译,她能贴近核心业务,参与跨境项目。
锻炼出实务能力,再用语言辅助,才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只可惜,她至今仍在部门的边缘徘徊,没能接触到实际业务。
“你的想法是对的。”陈曦给予肯定,行业内关于机器翻译与外包平台不断压价的担忧早已存在,多留一条出路,总归不会错。
陈曦顿了顿,又问道:“你现在的上司是小顾总吗?”
林今说是。
陈曦对顾程昼还有印象,他夸过林今的翻译能力和临场反应,也正因为那句话,她才能说服事务所那死老头,让林今开始做口译。
这就说不通了,他没道理打压林今。
“小顾总不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汇报给周总监。”林今补充道。
问题恐怕出在这里,陈曦问林今:“你去找周总监争取过,那有没有找过小顾总?”
“没有。”林今沉默片刻,“会有区别吗?”
“我觉得会有。”
陈曦用旧事举例解释。
当初,李一言是帮忙把林今的简历递进事务所,却没帮到底。面试时,老板看林今资历尚浅,只随口问了几个问题便准备拒了她。
当着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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