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庚庆二十七年,冬夜,宫闱已闭,朱瓦宫墙林立,监星司星盘轮转,荧惑星划破黯夜雀羽墨色的空际,伴着彗尾,越过参商之隙,入主皇城正中,紫微星烁,相克而生。

“怔着无用,快些将二小姐抬起归葬了!”

耳边扰扰攘攘,贺齐终于是在一阵混乱中睁了眼。

她头疼的发怔,扫一眼周遭,十几个仆役将逼仄的房内挤得比肩继踵。女孩哑着嗓子,余光瞥过扯住草席的嬷嬷们皲裂粗砺的手,打了个寒噤。

少女十六岁模样,呆坐在草席人堆中颇为困顿的揉揉脑袋,身着一袭月白寿衣,茫然的瞧着房内的情景。

半个时辰前,吏部尚书贺家的二小姐溘然长逝,尚书夫人鄙弃贺齐命带劫煞孤辰,粗率令贴身丫鬟鲁嬷嬷将人拖下去草草葬了,奈何原先被大夫辨证已咽气的二小姐,现下竟是坐起来了。

“宿主。”系统在贺齐脑内出声,解释道:“您不用怕,现在是本作初章,而您是本作唯一女主角,尚书家病逝的嫡出二小姐。不多时,男主便会踏马而来,挽您于倾颓危难。”

阴潮的霉气漫入鼻间,贺齐歪头,素净的小脸上写满不解:“我要回去高考。”

焕发着荧蓝光彩的系统顿住,解释道:“不行,您是这儿的女主角,除非走完三个关键剧情,否则断乎回不去现实世界。”

贺齐抿了抿唇,不再理会这个莫名的系统,侧目转向鲁嬷嬷,如此粗陋的环境,着实不大可能是上京城。

做为一名正值被高考逼得要穿壁引光的学生,贺齐自是通晓古代的嫡庶尊卑贵贱,她一个正妻嫡出的小姐,下葬居然在远避庄子上,父母亲人都未曾来一个,委实令人生疑。

少女挽出个疏离的笑,手攥着盖脸的粗麻白布,怯生生问道:“鲁嬷嬷,我可以走吗?”

鲁嬷嬷愕然片刻,面上的纹络顿时皱成一团,一甩长袖,沉声说道:“陈夫人下过死命令,要将小姐葬在郊外,来人,即刻将二小姐……”

她笑得阴郁可怖,缓缓抬手道:“就地坑杀。”

你大爷的,贺齐暗骂,尚未来得及挣扎,几个嬷嬷便如蚁附膻般将她手脚缠上麻绳,在院外铲挖起土坑,贺齐被绑在墙边,凝眸望向堂中那具空棺椁。

穿越第一天,贺齐终于过上了躺平等死的好日子。

不过在棺材里躺平等死罢了。

仇人见了心软,债主见了捐款。刹那间,她再也不怨朝六晚十的高中母校了。

于是在落下眼泪前,她转而将缚住手脚的粗大绑绳抵在墙角处,不顾皮肉被磨得发烫发疼,疯了似的在上边来回蹭动。

系统愣了,贺齐倒像无所管顾,劳什子系统说甚么男主会来救她,那么,在此之前呢?

贺齐极为腻烦此种成为俎上鱼肉的感觉,纵使这是要演上一回英雄救美,她也不该成为那只会束手受戮的菟丝花。

束缚在腕间的绑绳没多硬实,待贺齐磨断绳索起身,鲁嬷嬷几近瞬息之间已然察知,一掌掴来,少女轻捷矮身避过,劈手夺过神龛烛台掷出,那燃着的烛台不偏不倚,恰逢其时地落在那具梨花木棺椁上。

酉时三刻,一簇橙红火浪猛然腾升,攀着木梁,挟着热浪,烟尘裹着焦糊气息在庄子上蔓延。

系统早是震愕不已,怒叱诘责道:“你方才差点被活埋,你到底拿什么赌自己能逃?”

十二月的冷空气钻进衣领激得人直打哆嗦,贺齐眯了眯眼睛,月光在她面上映出一片霜色,长风呼啸着吹来,卷起她前额鬓角的发丝,她耸了耸肩,淡淡地说道:“你方才不是说我是这儿的女主角吗?”

“那么,就赌这个世界,不会让它唯一的女主角殒身于此。”贺齐笑得张狂,露出一口银牙,如此答道。

少女立在那儿,如同一只在火海中将要涅槃的凤,满头墨发披散在身后,眼神清澈如玉,瞧不出半点骇然,站在天地间,勇敢又无畏。

待李嗣楚赶来时,见到的便只有在灰烬上站着的贺齐。

系统在贺齐脑内险些到了沸反盈天的地步,贴着她耳廓附耳轻言道:“那位就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本作的男主角。”

墨氅少年端方俊雅,策马冲在最前,居高临下的少年身影像修长的竹,额系赤金抹额,在此处兀然投下阴翳。

女孩伫在原地不卑不亢,仰着小脸同他对视,乌色眸子曜目生辉,十分稚气的问道:“你是谁?”

玉袍乌氅的少年轻蔑笑着,锐利剑锋点在贺齐动脉旁,漠然道:“吾乃大靖康王李嗣楚。”

北风嘶鸣咆哮,寒雪孤峭,锋锐的白刃在少女颈子上破开一条血线,星星点点洒在雪地上。

李嗣楚原还打算讲些讥讽话,此刻却卡在喉间死活吐不出来,他变了面色,伸出的胳膊竟陡然转了个弯,原先架在贺齐颈上的长剑移开坠地,倏然生生从口里吐出句:“天色已晚,可否许我伴姑娘一道回府?”

这话乍逢出口,他便捂着喉咙咳了个半死,满颊殷红,面间竟然流露出愕然不解之色,近乎要坠下马来。

两人神情悬殊,贺齐笑得恶劣,抬手恭维道:“多谢殿下好意,鄙人乃是上京城吏部尚书贺家二小姐,恭请尊驾。”

无它,方才系统给她下了剂猛药,此刻这位正在她身前矜豪纵肆的康王殿下,却是绝无可能违拗于她。

系统还在她耳边絮叨:“无论何种境地,男主皆无法悖逆本能,永远无法背弃设定,轮回往复,情系你身。”

紫流苏,琉璃灯,皆随着车马行进一颠一晃。李嗣楚倚在罗汉床上,身上铺着厚厚的云锦软被,他对这个女孩无甚好感,甚至,可谓是忌惮更多些。

“喂。”李嗣楚叫道,“你既然是尚书家的二小姐,干嘛不自己回去呢?”

回程的马车颠簸,贺齐阖眸凝神调息,慵懒疏淡道:“我又不认识路。”

李嗣楚:“……”好生敦厚质朴的理由。

马车缓缓驶过朱红宫墙,金瓦红墙显得狰狞如虎,宫人们跪了一地,李嗣楚跃下车,大裘在北风中猎猎翻飞,转身欲扶倒未见人影,侧身歪头方瞧清左侧站定抱臂的人儿。

那一夜,尚书府上下皆惶悚不宁,人人皆道,那位被陈夫人构陷所戕的二小姐,回来复仇了。

尚书府果真是千里流金万里朱红,青砖翡石镌雕花,巍焕层檐,画栋轩敞,贵气无匹,侍女颤巍巍引着贺齐迈进白石堂,贺齐谨肃地在堂前作揖,轻声唤道:“母亲。”

陈夫人身着烟紫色暗纹苏绣长袄,隐绣折枝玉兰,纹样繁冗且雅致,颇有些主事人的慈悲面像。

然则,据系统所叙,这位身居高堂慈容蔼然的陈夫人,非但不是原主的亲生母亲,还是害死原主的肇祸元凶。

陈夫人身侧,一位颈间挂串兽骨的黄袍妇人静侍左右,妇人双手枯瘦干瘪,步履一动,铜铃轻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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