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房屋低矮老旧，零零散散排布着。
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微弱的灯光，和主城的璀璨繁华截然不同。
远处的边界山林黑压压一片，再往外看去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寂静中又显得荒凉。
谢长时松了口气，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不过这个律诗终于走了。
他宁可睡大街都不愿意和这个人交流了，太危险了。
谢长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向脚边的布雷，开口：
“终于摆脱他们了。”
布雷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
谢长时抬手摸了摸布雷的头顶。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色定制礼服。
精致的面料一尘不染，肩线利落工整，袖口暗藏的蔷薇暗花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这身衣服放在繁华公馆是得体正装，可落在这边，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太惹眼了。
谢长时抬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口，随手将礼服外套脱下来，反手叠整齐抱在手里。
身上只留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褪去了贵族的华丽，看着普通了许多。
做完这些，他抱起布雷，抬脚朝着小镇深处走去。
越往镇里走，路边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路边有零星摆摊收摊的小贩，还有晚归的路人步履匆匆。
街边简陋的路灯忽明忽暗，惨白的灯光落在路面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谢长时观察着，这里比蕾娜扎还要落后，至少蕾娜扎看上去有像样的城镇车站，而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走了大概几分钟，路边出现了一家三层高的旅店。
木门厚实，挂着一盏摇晃的灯笼，灯笼上的字迹已经褪色模糊，门上面立着一块牌坊，写着旅馆。
他抱着布雷走到旅店门口，抬手推开的木门。
店内空间不小，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味和陈旧的木头味。
柜台后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中年老板，看见有人进来，抬眼懒散地扫了他一眼。
“住店？”老板声音沙哑，语气平淡。
“嗯。”谢长时点头，“开一间最便宜的单间，住一晚。”
老板没多问来历，他随手抽出一张简陋的房卡，推到谢长时面前。
“二楼最后一间，热水限时，晚上尽量别出门，镇子晚上不太平。”
简单叮嘱一句，老板便重新低下头，靠着柜台闭目休息。
谢长时付了钱，拿起房卡，抱着布雷轻步走上老旧的木质楼梯。
楼梯踩上去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推开房间门，里面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单人木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扇紧闭的小窗，墙面有些斑驳泛黄，干净却简陋。
他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喧闹。
谢长时检查着自己的存款，他刚才进店时粗略看过菜单上的物价，这里的消费水平低于州陵。
以他手里的积蓄，不用急着找活打工，足够安稳撑上一段时间。
还好走之前让布雷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谢长时身子一软，直直躺倒在硬实的木板床上。
宴会的精致餐点垫过肚子，他不饿，只是有些心累。
可窗外天色才刚刚擦黑，夜色尚浅，现在躺下睡觉未免太早。
他百无聊赖地侧过身，目光扫过屋内老旧的电灯、光秃秃的墙面。
这个世界里有电灯、有电视。
但他都没见过任何人使用手机，顶多是电话，现在往往外看街道上还有电话亭呢。
想到这他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个世界上怎么没有游戏机呢？
寂静空荡的小房间里，只剩他和怀里安安静静的布雷。
谢长时轻轻翻了个身，望着灰蒙蒙的窗纸，眼底泛起浅浅的怅然。
他忽然有些想家了。
是夜，店内大厅。
“新来的外人？”
“孤身一人，看着很干净。”
“科特这种鬼地方，外面暴雪封路半年，谁会平白无故来这儿跑路？多半是冲着霜烬晶矿来的。”
“而且看着不像挖矿的粗人，说不定手里藏着路子，或者藏货。”
几人话音落下，柜台后闭目休憩的旅店老板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
“别打歪主意。”
“能孤身一人敢闯来科特的，没有一个是好惹的。你们贸然动手，说不定最后栽跟头的是自己。”
为首的男人脸上横着一道深浅交错的刀疤，闻言咧嘴嗤笑一声，笑意凶悍，衬得面容愈发可怖阴鸷。
“老板放心，我们懂规矩，不会在你的地界动手，坏了你的生意。”
老板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却也懒得多劝，重新阖上双眼，不再言语。
楼下的低语试探彻底落幕，几人不再交谈，只是隐晦盯着二楼的动静，思索着合适的时机。
二楼屋内，谢长时抱着布雷静静躺在床上，思绪纷乱。
一夜过去，到是全在胡思乱想了。
天边破开一线鱼肚白，清晨的霜雾笼罩整座科特小镇。
微弱的天光透过窗纸渗进屋内，街上渐渐亮起零星灯火，早起的摊贩陆续出摊，车轮滚动、人声低语，凑出一副烟火寻常的模样。
昨夜围坐大厅的几名刀疤男人早已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长时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倦意浅浅散去。
低头看向怀里乖巧的布雷，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的头顶。
“天亮了。”他轻声开口。
谢长时起身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掀开一点窗缝。
远处的边境雪山白茫茫一片，层层积雪覆盖山峦，壮阔又荒芜。
昨夜抵达时天色太暗，他一路仓促落脚，心神紧绷，只模糊望见远处一片雪白。
直到此刻天光清亮、晨雾散尽，他才真正看清——这座雪山，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辽阔。
山脉一重接着一重往天边绵延，无边无沿，巍峨厚重。
谢长时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打听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该出门了。”谢长时揉了揉布雷的头脑：“我们去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谢长时抬手拉开房门，老旧的木板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晨间格外清晰。
他缓步走下楼梯，楼梯依旧微微晃动，咯吱作响，透着经年累月的陈旧破败。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老板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无波：“醒了？”
“嗯。”谢长时抱着布雷缓步走近，语气温和，“想问您点事。”
老板这才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淡淡扫过他，随口道：“问吧。”
“这是哪？”
这话一出，老板原本松弛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科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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