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路和光一言不发整理着外套,睫毛微垂,像患了强迫症,手指一遍遍擦过被时遥揪紧的领口。
很难从表情上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是否因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而动摇。
眼角余光里泄洪一般的大量弹幕刷过,但时遥无暇细细查看,他若有所思地弯曲食指,以骨节抵了抵自己的鼻尖。
他刚才从路和光颈侧嗅到了一股被体温烘烤过的,又凉又烫的香味。
和他去东森区用餐当日,在那个小小露台上闻到的如出一辙。
不像是任何一种香水、香氛,亦或清洁产品留下的味道,而更像是被揉进皮肤中的,自带的那种微微苦涩的,熟透了的花香。
——总不能是体香吧?
时遥几乎要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逗笑了。
路和光终于放下了手,视线落在了时遥脸上。
“刚才你说的‘原来是你’是什么意思?”他状似好奇地问。
他面部折角锋利,轮廓深邃,只有一双浅弧的桃花眼狭长上挑,盯着时遥是如此专注,恨不得把他溺毙在那一汪自带的深情缱绻里。
时遥只觉得他这眼神轻佻过了头。
“你觉得呢?”时遥问。
路和光:“或许...”
时遥盯着他。
路和光:“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时遥:“?”
时遥无语地给他拍了拍手:“那你古诗词学的挺不错的。”
路和光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笑容更深了几分,但算不上真心实意,像一张凝固着的,甜蜜又凉薄的面具:“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版本呀,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时遥算是明白了。
路和光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且并不为此感到慌乱心虚,如此不断追问,显然是在期待自己接下来的反应。
他迎上对方兴致勃勃的眼睛,眉梢微扬。
“当然可以。”他说,话锋一转,绕回自己早先那句没完的感叹。
“原来是你啊...”
声音一顿,他扩大口型,无声地送出最后三个字。
“——偷、窥、狂?”
“滋滋——滋——”
杂音在合宿基地上空骤然爆发。
之前十几天一直沉默的基地广播,居然在这个时候运作起来。
二人抬起头去。
连卷着裤腿站在海里的慕戚,也迟一步停下了动作。
“各位练习生,大家早上好。”
“请所有人于今天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准时在中央演播厅各自所属的区域大门前集合——再重复一遍,今天中午十二点三十分,在各自对应区域的演播厅大门前集合。”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那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请勿走错区域。”
“啊。”路和光遗憾地表示,“我还想和你一起从西海区走呢。”
时遥:“那你就想着吧。”
这补充指不定就是防着你的。
播报声截断了二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慕戚终于完成了打水、挖沙和与好朋友Onion海边闲聊等一系列活动,回到时遥身边,看见他双手揣兜,正靠在栈道旁一棵棕榈树上,看起来若有所思。
“路和光呢?”慕戚问。
时遥:“走了。”
慕戚点了点头,评价:“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时遥:“哪里好?”
慕戚:“他挺那个...爱护环境的,动物也是。”
时遥:“那你知道什么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慕戚认真想了想:“喝很多酒的人心思不在酒上?”
时遥摊开手:“嗯,他也是。”
*
今日的节目论坛最上方,热门话题的榜单信息量大得惊人。
1.时遥路和光
2.傲慢哥迷茫哥首次同框
3.时遥的口型说了什么
4.路和光脚踹张皓文
5.单竞之暴打舍友
6.商汲安北雾区食堂开赌
......
九点多,直播还在进行的中途,时遥刷新论坛十多次,才终于打开了界面,看到了节目组发布的致歉公告。
这直播是热度比拼,西海区最终拿下头筹,不过赢得并不轻松。
毕竟谁也没料到,四个区没一个省事的:
西海区虐队友又“秀恩爱”,南岩区暴打出言不逊的舍友,北雾区食堂边吃早餐边开赌局,至于东森区?
开场第三分钟,路和光惊天一脚把张皓文踹进了沼泽池,剩下的一小时五十七分里,观众有一半时间在看节目组急着捞人的热闹。
林雪鸿也算是爆典无数,包括“为你们通宵”,“低等生物算什么生命”,“别人的是最好的”等惊天言论,却前十不入,到第十一位才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林雪鸿 OUT#。
被#寄居蟹洋葱可爱#的话题压在下一位。
如此有节目效果的四区直播,令那个能毫不费力承载百万会员的论坛——
崩了。
今天还正巧是个周末,不知道有多少技术部的骨干精英要匆忙赶回来加班。
午饭过后,时遥汇入人群中,去往中央演播厅。
从外观上来看,西海区充斥着虚假的海岛度假风情,尤其是越往内陆走,这种感觉就越清晰:
不自然的风,刻意的潮湿感,回头望去,沿途作为人工景观的棕榈树在阴天的午时,亦死气沉沉地遵循着系统预设的规律。
和东森区虚假的浓绿如出一辙。
不知是不是太清楚这里是全息世界,所以才产生了过多先入为主的想法。
随着时间流逝,那个练习生们极少接近的庞大建筑,终于完整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在那扇巨型的金属门前站定,规矩地按宿舍排成四列。
中央演播厅正上方就是往日查看排名的四面悬挂巨幕,各自朝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每次看到这个,我巨物恐惧症都会发作。”
“抬头看脖子都酸,还是从远处观望最适合我啦。”
“这个屏真的好大,掉下来会不会砸死我们?”
“砸死你就行了,我可不愿意哈!”
身后的练习生嬉笑怒骂,以缓解第一次正式集结的不安情绪。
时遥往上看去。
一屏一次只显示十个练习生,左侧是公式照,右侧是姓名、区域与排名,末端还有位次上升或下降的红、蓝箭头。
排名缓缓滚动着,足以让每个人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它实在是太巨大,也悬得太高,边缘散发着莹莹微光。
如此近的距离,悬挂的方式违背了物理学的常识,但练习生中无人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他们早就被排名的变化和即将面对的未知搅得心神不宁。
四区的树木植被和气候环境差异也大得不合常理,印象中同样没人对此提出过异议。
包括前世的自己。
“慕戚,你名次上升了!”有人大声喊道,引来一阵骚动。
果然,在今天清晨排名尚在二十位的慕戚,目前人气飞速飙升,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冲到了十七位。
要知道,越是上位圈,票数差拉得越大,追起来就越困难,三个位次也称得上“飞升”了。
大家并不知道是拜今早的那场直播所赐。
“轰隆——”
面前的金属大门打开了。
练习生们通过环形廊道一路往上,在更高处的第二道门前再次汇聚。
这里的温度比海边更低,灯光白得晃眼,时遥环顾四周,每个人的脸都被映得毫无血色,各自紧绷着。
竭力压低的窸窸窣窣声里,全是强自按捺的焦虑和兴奋。
下一秒,他们面前的第二道门缓缓向一侧滑动,视界豁然开朗。
头顶光束交错,无声砸落。
呈环形阶梯状递增的演播厅,从上至下共十层。黑色座椅沿着阶梯层层攀升,并且越到高处越陡峭,最终在穹顶的黑暗中隐没。
他们就站在最上方往下俯瞰。
巨大的圆形舞台深陷中央,四周的看台将其众星拱月般围拢在正中。
可不知为何,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古罗马斗兽场。
整个空间沉默、冷峻,有种极具仪式感的庄严肃穆。
慕戚戳了一下时遥,低声对他说:“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很像...like...那个叫什么来着?”
他前世早期因说话不顺畅,还时不时冒出点英文,没少被骂“四年美国留学,一生美利坚情”。
但这事强行纠正不来,时遥不欲插手。
“什么?”他问。
慕戚:“嗯...黑色的,特大漏斗?”
“噗。”跟在他们身后的何安霖第一个笑出了声。
时遥嘴角动了动,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挺能想象。”
肖似“古罗马斗兽场”的印象淡去,众人脑海中浮现出黑色漏斗的真容,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越看越像。
西海区众人入场的同时,正对面的东森区、左侧的北雾区、右侧的南岩区大门轰然打开,各区练习生悉数涌入。
视线从这一刻才各自相通。
四区的坐席方阵各自占据一方,中央被上宽下窄的扇形走廊分隔开,泾渭分明,犹如四座孤岛。
这确实是四区练习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体。
“说‘十二天后以最佳面貌相见’,为什么说的跟我们拍的是恋综一样。”有人小声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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