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对野男人以命相护
盒子里是一根极好的狼毫。
褚离垂着头,眼睫被不曾束起的鬓发遮盖,她原本还因为不曾来得及整理仪容便见宋韫行而觉得羞愧,眼下却觉得还好不曾束发。
这样才能不被发现她微红的眼眶。
她无声的深深呼了口气,调整好状态才抬起头对着宋韫行笑了笑。
褚离没有任何胃口,惊醒又烧了一夜,现下每咽下的一口都让褚离反胃,但她脸上只有开心。
她装出一派小女儿的开心,拿起筷子挑起面吃了一口,面刚一入口,眼眶又酸了起来,她只好挤出一个笑,使劲往嘴里又挑了一口面。
这个吃相不好看,但只有借着贪吃才能挡住低头时落在面汤里的眼泪。
褚离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贪得无厌的女子,宋韫行待她如此,自己怎么还能怪他?甚至用那种不堪的念头妄自猜测他。
一见到宋韫行她便察觉到男人眼底的淡淡乌青。
昨日宴未尽他便已经离去,想来今日忙于公务,今日也是忙中偷闲来看她……
兄长都这么忙了,她应该懂些事。
就在褚离掩去难受吃面时,宋韫行下意识抬起要落在褚离脸颊碎发的手顿住。
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男人先一步收回手,自然地收敛起眼底转瞬即逝的晦暗。
像是歉疚又像是不忍,这神色转瞬即逝,快到并不足以让人分辨其间情绪。
“慢些吃,不要噎到了。”
宋韫行给她递上帕子,“你若是喜欢我再给你做,不要一下吃太多伤了胃。”
见少女脸上仍是亲昵的笑,宋韫行自然的折起擦拭过少女唇角的帕子,收入衣襟。
“过些时日安平候家要办马球会,那日我正休沐,介时带你一起去。”
褚离听着前面的话,原本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安平候家这么着急,如今虽是入春,但浅草尚且不没马蹄,如何能开得马球会。
褚离刚欲细想是否他家儿郎急于寻婿寻媳,兄长脸上的笑和后面的承诺让她一下忘了下意识的疑惑。
愿意带她出去参加球会……看来兄长是真的原谅她了,不是单纯的为了维持面上的和谐。
少女由衷一笑。
原本下意识要躲开视线的宋韫行顿住,他的视线落在褚离的唇上。
因多年习惯,本就十分洞察旁人视线的褚离也察觉到他的视线,指尖顺着视线触到唇上,细微的疼痛让她便猛地想起。
心猛地悬起,褚离唇角的笑随之凝滞。
刚刚出来前她为避免兄长担心上了妆,不是掩盖病色的胭脂,而是遮盖唇上昨日与墨昱亲吻时留下的咬痕。
而这遮盖痕迹的口脂,因她吃面掉了。
似乎刚刚看不真切,宋韫行朝她靠近,二人的距离不断靠近,近到褚离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气息。
她的心跳,随着男人抬起手而迅速变得激烈——褚离紧张下意识要躲,少女的脸颊微微侧过,就在兄长抬起的手将要触碰到时,指尖顿住。
“阿离怎么刚起便涂了口脂?”
面对宋韫行意料之外的询问,褚离一时间有些怔楞,说话都有些磕绊。
手指不由得攥紧衣袖,垂着眼眸。
“这,这是新买的,还有些爱不释手,所以……”
褚离的谎话说的并不高明,但面上迅速调整出来的小女儿神态是装习惯了的,一时半刻看不出真伪。
果然如褚离所料,见她这般神态宋韫行只是笑了笑,不曾怀疑的起身离开。
一旬后。
侯府书房外廊下。
少女鹅黄色的裙裾在午后日头下,颜色显得格外柔和,好似温婉摇曳在风中的一朵娇嫩小花,惹人无端生出亲近之意。
褚离亲手端着茶盏等在院内,少女的站姿端正,鬓边斜插着的发簪上流苏一动不动。
发簪样式是和碎掉那支一般的玉兰,材质却不如宋韫行所赠的金贵。
或许是出于某种幽微心理,褚离不曾告诉宋韫行这件事,而是偷偷做了只类似的簪子。
书房内走出来的小厮歉疚的朝着仪态端庄的褚离摇了摇头,“侯爷政务繁忙,等下便要出府和诸位大人详谈,恐怕……”
宋韫行的贴身小厮知晓自家三小姐一贯为人和善好说话,也不忍心继续说,委婉的宽慰道。
“新帝对侯爷器重,往后必定仕途顺遂,侯爷和小姐兄妹情谊深厚,想来小姐日后出嫁,娘家有此兄长在也能有依仗。”
褚离知晓小厮好意,温和道谢转身出了院子。
寻常人家或许小妹经常看望非嫡亲的兄长,或许存着些日后有人撑腰的想法,但她从来不曾想过。
褚离来给宋韫行送茶便就是面上的意思,单纯的想让兄长喝一盏她亲手烹的茶罢了。
自那日兄长来给她送上寿面到今天已然过去数日,期间褚离多次去找过宋韫行,不过都被对方拒绝。
男人每次找的理由都很恰当,宋韫行不曾当面拒绝都是小厮委婉表示侯爷有事。
褚离虽然连番被拒绝,但她心里记着日前兄长与她的承诺,他说过要亲自陪她去马球会。
少女抬眸看着一侧院中已然渐绿的花草,几枝春花斜倚着绽放春色,草色已起,触手绒绒……立春过去许久,那个平阳侯府干着举办的马球会想来便是在近日了。
按着宋韫行所说恰逢休沐,褚离心里盘算着约莫最多不过三五日之间。
宋韫行最是重诺之人,凡说出口的话都不会作假。
他既然承诺带她出席必定是会履行,褚离想到当日那碗费尽心思的面,还有近来用着颇为顺手的狼毫笔。
兄长定然是因为太忙了,不过几日时间,她等得起。
回到揽月居,褚离便收到了侍女送来的衣服。
这衣服是特意为马球会准备的,褚离过去不曾参与过此类活动,因此衣衫都要现做。
侍女拿来的衣衫有两套,其中一套颜色艳丽,纵使打马球穿着不便繁琐,这套窄袖短衣上的刺绣仍是十分精细,下面配套的旋裙衣料轻薄,若是骑马而动,褚离想定然好似夏日枝头盛放的火红石榴花。
这红衣是她最喜欢的,但褚离只是看了看,便选择了第二套月白色的衣裙。
兄长一向不喜嫣红夺目,他不喜欢的东西,褚离便不会沾染。
衣裙制作精良虽然是得了宋韫行的授意,但男人心思纵使再细致也终究不够了解女子所用,因此侍女并未送来配套的首饰。
府中管家采办都是人精,按理得了侯爷的吩咐这些自然是要备好,褚离不需多想便知道当然是宋明珠故意克扣。
她不愿与人纠缠,打开首饰盒按着选些可用的。
褚离的首饰少,又一贯收敛锋芒,如今现找便是将首饰盒子翻过来褚离也不曾找到合用的。
她想到买来的那些饰品。
按理说和墨昱断了,她该将这些还给对方,毕竟东西贵重,她不想过后有被纠缠的隐患……
心里这般想着,少女的手却很诚实的自床榻下扯出装着首饰的包裹。
硕大的包裹被缓慢的扯出来,一打开里面珠宝的金芒便让小小的房间亮了起来。
褚离自里面挑挑拣拣,当初选这些都是按着她的审美喜好,虽说华贵居多,但那些店老板都很上道的额外送了些婉约典雅的款式。
她自里面择选出两只天水碧的簪子,刚好和月白的衣裙相配。
手里拿着用那个私令买的首饰,褚离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男人。
少女垂眸看着系在腰间的铃铛,不知何时这个铃铛从随手不知放在哪儿,到被她系在腰间,无论换什么衣裙都日日佩戴。
为的是不知何时铃铛响起可以很快听到,褚离只当无聊的侯府生活多个随时解闷的趣味,毕竟最初她和墨昱联系不就是为了排解。
可铃铛自那日起再也没响过。
距离那日二人不欢而散也过去不少时日,按着二人最初约定一旬四次的见面也错过了几次,这期间褚离不也是全然没想到过墨昱。
褚离睡得轻浅,每每夜半惊醒总会怀念那个抱在身后的温暖怀抱,在那个怀抱的几晚她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到天明。
毕竟亲昵过几次,骤然与他断了联系,褚离心里还是有些不习惯。
铃铛在不知不觉间被她握在掌心,在摇动前一刹那,褚离又想到彼时夜晚——
男人亲吻时箍在她腰间的力道,还有那个不驯的眼神。
褚离终究是没摇铃铛,好不容易兄长对她稍
褚离脸上的笑很勉强,勉强到比在宋韫行前露出遮盖的吻痕还要难堪得多……
彼时褚离还能装作女儿家的一派天真,说着准备好的借口,现下褚离一点多余的力气都分不出。
她用最后的希望看向宋韫行,只见他脸上笑意依旧,如过去每次安慰她时一般温和好似春日旭阳,褚离却无法从中得到过去一般的安慰。
他看不见她的悲伤,或者说不在意她的悲伤。
这一刻褚离终于利刃刺穿那般的鲜血淋漓……
脚下木然,褚离不知道如何撑着走出人群,即使如此痛苦,她仍旧什么都没说,甚至离开前还循着旧时礼貌朝着众人行礼。
那套贵女的仪态已然随着对宋韫行的依恋一起刻进了褚离的血肉,但身边的年轻公子似乎不这么觉得。
“你若是身子不适我们便先回去罢。”邱平显然看出褚离的勉强。
褚离沉默不语,微微摇头,邱平见状也不为难,继续刚刚不曾说完的话题。
“邱家初至京都,祖母未免迁宅后治家不严,特从乡下老家前来——”
少年的话说的委婉,看似只是闲聊家中日常,但是褚离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其实邱平显然也怕褚离听不出来,所以前面特意徐徐说了些,他的意思并不难懂。
便是不相信褚离的为人。
褚离如今的身份是侯府姨娘独女,姨娘当年下毒害死主母,才会连同女儿一起被关在京郊宅子。
纵使宋韫行宽宏大度原谅了她,依旧当她是小姐,但是京中旁人总是因着生母的缘由,待褚离与旁人不同,好似她是生来的坏人胚子,只会害人。
所以褚离过去被欺负才无人援助。
这个侯府公子话里话外的明示暗示,什么祖母规训不可争宠吃醋云云……也是因为觉得她便是那个传闻中和姨娘一般模样,哪怕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
褚离听着听着忽而笑了。
他们说的没错,她不就是坏人吗?
她甚至手染鲜血,比他们以为的后宅争风吃醋害人还要坏得多。
邱平因着褚离的笑声停住了,似乎也觉得家中长辈让他说的话不合礼数,朝着褚离一礼,恳切的说了冒犯。
褚离看着眼前少年因羞愧微红的耳尖,觉得这个人该是被家中教得很好,只是父母之命,要他这般告诫自己罢了。
褚离并不生气,只是胃中有些不适。
这种不适自刚刚宋韫行离开便开始了,越是压制越是明显,褚离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用手按着心口缓解腹中逐渐强烈的疼痛。
身边的邱公子见她不适,整个人紧张的搀扶着她,只觉得是他说的话让褚离这般。
褚离看出少年的想法,忍着不适说想自己休息一会儿,对方也知晓此时二人不该再在一处,一礼后离开,说去找医师。
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褚离想,或许她应该和过去按着兄长安排她学习丹青规矩时一样接受。
这个人是宋韫行亲自选的,应该是好的……
只不过褚离根本做不到和邱平相处,见到人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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