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安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片刻,带着长辈看晚辈的平和善意。

不等老者开口,身侧的沈砚清已然率先上前,语气坦然坦荡,无半分遮掩躲闪,郑重介绍:"祖父,这是程青棠,是我认定的人。"

程青棠耳根骤然泛红,心头巨震。她从未想过,沈砚清会在他祖父面前,如此直白坦荡地将她的身份、他的心意,当众道明。

预想中的审视、淡漠、疏离全然没有降临。沈崇安闻言,非但没有半分诧异与不悦,反倒眼底笑意更深,缓缓颔首,语气温和至极:"原来是你。"

他看着局促垂首的姑娘,语气温和宽容,毫无大儒架子:"早就听砚清时常提起,今日一见,果然灵秀通透、气度不凡。既是你的意中人,改日得空,便带回府里坐坐,家中清净,也好坐坐闲谈。"

话音落下,晚风再起,花香漫袖。

程青棠整个人彻底怔住,抬眸望着老者温和的眉眼,满眼难以置信的诧异。

她方才还笃定,执掌天下文名的沈老祭酒,必定最重门第礼法、世俗名声,定会如沈伯父一般,甚至更为严苛地否定她的存在。

可眼前的老者,温和通透、坦荡开明,无半分世俗偏见,甚至主动应允她登门入府。她一时心绪翻涌,全然回不过神。

沈崇安这么多年,看人眼光何其精准,早已将方才两人的争执、小姑娘的顾虑看得分明,却从不多问,也不拆穿。

他深知年少情意、世俗难处,只淡淡笑着,温和拂去两人的局促,轻轻抬手:"你们年轻人慢慢说话,老朽去前殿找几位老友叙叙旧。"言罢,便悠然转身,步履从容离去,留给两人独处的清净空间。

长廊再度恢复安静,只剩晚风簌簌,灯火摇曳。

程青棠久久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砚清,眼底满是真切疑惑:“你祖父怎会这般……与我想象中全然不同。”

在她认知里,国子监祭酒,掌天下学子礼法,必是刻板守旧、拘泥名声的老臣,毕竟她是接触过沈父的。可方才沈崇安的态度,彻底颠覆了她所有预想。

沈砚清看着她眼底未散的诧异,握紧她微凉的手腕,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解释:“世人都以为,祖父身居儒尊之位,毕生守礼守序,刻板古板、循规蹈矩。可他们不知,祖父年少之时,性情远比旁人更为桀骜张扬,出格之事,做得远比寻常人更多。”

程青棠微微眨眼,愈发疑惑。

沈砚清放缓语速,道出沈家从未外传的秘事,声音轻缓,带着几分笑意:"旁人只知沈家百年书香、世代清贵,无人知晓,我的祖母,并非世家贵女、书香闺秀。"

“你祖母?之前好像听你提过。”

“祖母年少,是山林匪寨出身,性情飒爽、恣意洒脱,半生闯荡山野,无半点闺阁规矩、世俗礼法。当年祖父一见倾心,不顾全族反对、不顾世俗非议,执意迎娶祖母入府,相守一生。"

一语落地,程青棠彻底愣住,瞳孔微睁,满脸难以置信。

匪寨出身,嫁入百年书香世家,成为沈家主母。

她难以想象,沈父口中素来以清誉礼法传世的沈家,看似刻板规整的高门大族,内里竟藏着这般恣意热烈的过往。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喃喃:“难怪,难怪你祖父这般开明。”

疑惑转瞬又涌上心头,她蹙了蹙眉,坦诚道出心底困惑:“可你父亲性情……刻板方正,一言一行皆是恪守礼教、拘泥门第,与你祖父的性情简直判若两人。”明明是一脉相承的血亲,行事却天差地别。

沈砚清闻言轻轻一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了然:“正因祖父当年这段婚事太过惊世骇俗,往后族中长辈便格外约束家中子弟。”

“父亲是嫡长房长子,自小被族中长老重点教养,一言一行皆要做表率,便刻意拘着他、教他守礼守序,杜绝一切逾矩出格的言行。久而久之,便养出了他这般刻板严谨、循规蹈矩的性子。”

“他自小被灌输门第礼法、家风名声,从未听过祖父年少的旧事,自然以为沈家该是千年不变的规整刻板,一辈子困在规矩里,不敢有半分逾矩。”

程青棠听完这番缘由,心中了然。一代人冲破世俗、扛起风雨,一代人被规矩束缚、被宗族禁锢。

她望着身侧温柔笃定的沈砚清,心头所有的忐忑与自卑,悄然散去大半。

廊下宫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青石板上,被晚风拉扯得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程青棠低头看了一眼还被沈砚清握着的手腕,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用力挣开。方才压在心底的那块重石,此刻松了大半,可多年谨小慎微养成的戒备,还没有完全卸下。

“就算你祖父应允,族里其他人未必会善罢甘休。"她抬眼,声音压得很低,"你父亲那一关,依旧绕不开。”

沈砚清五指微微收紧,将她的手妥帖拢在掌心。他脸上不见方才的轻快,神色沉了几分。

"我知道。"他并不刻意说些天花乱坠的许诺,不会一口拍胸脯保证万事顺遂。

宫宴喧嚣隔着一重廊柱隐隐传来,那些杯盏碰撞与人声笑语,全是这世间滚滚的世俗压力:“祖父愿意见你,只是第一步。往后要面对的闲言、族中非议,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扛。”

“今日这件事,我也没有想到会这般凑巧。”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才若是被旁人听去我们那番对话,传扬出去,于你前途也是拖累。”

"我不在乎,我若在乎前途,早些年也不会离京。"沈砚清答得干脆,“也就遇不到你了。”

程青棠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点,那笑意很浅,却不再带着先前的苦涩。

“沈砚清,你总是这般不管不顾。”虽是一句略带嗔怪的话语,手上却彻底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远处已有内侍提着灯笼沿回廊巡行过来,人影渐渐靠近。宫宴快要行到尾声,各处宾客陆续告辞。

沈砚清松开她的手腕,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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