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还没碾出研究所的梧桐荫影,顾玫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司律”二字。
电话接通,一道沉稳的女声透过电流传来:“顾玫,我刚刚收到您父亲重新拟定的遗嘱。不过不方便直接发到您手机上,方便线下见一面吗?”
“方便,我发个地址给您。”
“不用了,我就在您家门口。”
“好,我一会儿就到。”
结束通话后,林迟舟出于关心问了一句:“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家里的事。”顾玫低着头处理消息。
过了十几秒,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抬头朝林迟舟笑了笑:“不过没什么大事,先送我回家吧。”
“好。”
车子稳稳停在公馆门口。林迟舟朝门口的司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便推着箱子往里走。
他把箱子放在客厅,目光落在落地窗前的两人身上。
不知道司月说了什么,她递给顾玫一份文件。顾玫的脸色越来越沉。
送走司月后,顾玫走进客厅找到林迟舟:“迟舟,我现在要回一趟老宅,你的车能借我吗?”
“好。”他掏出车钥匙递到顾玫手心,语气里仍带着一丝担忧,“要不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她笑着回绝,“一点小事,处理完我就回来。”
顾玫离开后,林迟舟本想留下来打扫一下卫生,却见二楼走下来一个人影。
芳姨手里拎着拖把,看见他愣了两秒。她记性很好,很快就认出了他。
“我记得你是林先生吧?顾小姐的朋友。”
“阿姨您好,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那当然,我记性一向是最好的。”芳姨把拖把拎进卫生间冲洗,两分钟后走出来,在纸巾上擦干湿手,“刚才小姐是回来了吗?”
“对,她有事又出去了。”
芳姨笑着点点头,“行,那我的活干完了,我就先走了,林先生再见。”
公馆一下子安静下来。林迟舟锁好门,叫了辆车,去了酥月小馆。
-
车子停在小馆门口,姜桃刚送走一位顾客。她朝林迟舟身后张望了一下。
“玫瑰姐呢?”
“她临时有点事,来不了。”林迟舟朝里走去。
“好吧。”姜桃跟在后面,从柜台后端出一个盘子,里面摆着五块刚烤好的酥饼。
“尝尝看,我新研发的。”
林迟舟咬了一口。里面有夹心,第一口有点酸,含在嘴里又化开一股涩甜,咽下去后,口腔里残留着一丝回甘。
“怎么样?”姜桃撑在吧台上,用期待的目光等着他评价。
“不好吃。”林迟舟实话实说。
“那就是好吃。”姜桃随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你没有体会过恋爱的酸涩感,你当然不懂。”
“恋爱的酸涩感?”
“你看这个夹心。”姜桃把咬了一口的切面朝向林迟舟,“里面加了柠檬和话梅,还放了一点桃子。哦对,还有一点点的苦瓜汁。就像谈恋爱,吃醋是酸的、吵架是涩的,和好是甜的,分开是苦的。”
听完她这一番解释,林迟舟忽然觉得,味道确实还不错。他还想再吃一个,盘子却被姜桃抽走了。
“别都给我吃完了。”她把剩下的饼装进袋子,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些留给玫瑰姐,你回头帮我带给她。”
“你那烤箱里面不是还有吗?”林迟舟不死心。
“那不是给你的。”姜桃往左边挪了一步,挡住烤箱。
“那是给谁的?”林迟舟仔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你有情况。”
姜桃转转眼珠子,嘴里嘟囔着,“反正不是给你的。”
……
另一边,老宅。
顾玫把车钥匙丢给保安,踩着高跟鞋往里走。
“轰——”
鞋跟落在第一级台阶上时,天边响起一声闷雷。抬头看天,两片乌云向中间聚拢,中间却裂开一道口子,阳光从缝隙里洒下来。
好古怪的天。
冷风从脚踝处灌上来,穿过她的胸腔,带起一阵寒意,像是要把人撕裂。
室内的气氛死气沉沉,水晶吊灯悬在客厅的正中央,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他们的脸上有焦急,有担忧,有不耐,看得出来,他们都快要坐不住了。
“大哥膝下就一个女儿,他要是走了,这个位置怎么也是二房的了吧?”
“不是两个吗?”
“大哥不行了?”
“嘘,别这样说,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这不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吗?你们也别担心,我要是做了当家人,也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顾老二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眼神里写满了野心,仿佛继承人的位置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顾老三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大哥要是真写了遗嘱,你是想都不要想。”
这个人是顾老爷子弟弟的孩子,和顾钟是堂兄弟,是顾玫的堂叔。顾老爷子膝下只有顾钟一个儿子,顾钟又只有两个女儿。
从他们的视角,继承人怎么也不可能给女孩,况且还是老爷子走之前示意过的。虽然没白纸黑字写下来,但大家心里门清。
纪兰和顾兮兮两个人坐在做右边的沙发上,她们提前知道了遗嘱内容,也就对他们的对话不甚关心,却也没有漏出一丝不屑和愤怒。
“聊得挺开心啊。”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响起,众人顺着声音望去,顾玫拎着包站在长廊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一群人见是顾玫,瞬间没了声音。
“嗯?怎么不继续,我也想听听。”
管家单独给顾玫搬来了一把檀木椅子,她坐在投影仪的旁边,斜靠着扶手翘起腿,没了唇角的弧度。
旁支的几家压低了头,生怕被点到名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两个月前,顾玫虽然人在国外,却把他们安插在海外分公司的眼线全部拔除了。手段之狠辣,传回国内后众人听了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因为她人没回来,顾老二他们也就没太当回事,想着她一个丫头片子也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正是这份掉以轻心,等他们收到国内总公司的解聘书和法院传票时,全都傻了。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顾钟的手笔。
顾玫了解他的自私,他也不想被这俩蛀虫钻了空。
“你们不说?”她讥诮道,“那我说。”
管家适时递上一份文件。
顾玫挺直了腰杆,接过翻开,“我爸上的遗嘱清楚明确说了,他手里的全部股份归我,关于纪兰母女,他会找人每年给顾兮兮打五百万,作为生活费和抚养费。如果纪兰再闹,这笔钱将立即停止汇款。”
顾钟手里有公司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也就是说,顾玫现在是公司最大的股东。
纪兰一听内容不对,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质问道:“遗嘱不对吧?我记得顾钟分明改过遗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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