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茉眼下挂着两道泪痕，撑着他的肩膀抬头。
“你在说什么？”
李砚雨的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眼睛。
她的瞳孔里水洗一样干净，盛满了疑惑，像是真的听不懂他的话。
他拉起许茉的手，放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胸口上。
“感受到了吗？”
“我不是你玩腻了就可以丢掉的玩偶娃娃。”
许茉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手心下那颗温热心脏正剧烈跳动着。
她明白李砚雨在说什么。
她当年不告而别甩了他，如今回来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全然没把他当做是个有心跳，会心痛的人。
许茉心如刀绞，颤抖着睫毛低下头。
“对不起，李砚雨……”
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整整六年，杳无音信。
她本以为时间能冲淡这段少年时的爱恋，毕竟大多人的初恋都是无疾而终。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安慰自己，过去这么多年他早就忘记了，他早就不在意了。
可此刻，他红着眼，让她去感知他的心跳。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自私，多么自欺欺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头也越来越低，低到都快埋进李砚雨的怀里。
李砚雨依旧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此刻他胸腔震颤，心跳如鼓。
“对不起什么。”
“看我狗一样围着你转，不是正合你心意吗？”
许茉的心都要碎了，被他的话压的抬不起头。
她紧紧回握住李砚雨的手，哭着祈求：“不要这样说…好不好？”
李砚雨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用力到颤抖，反而将自己的手从她手心抽出。
“我说的不对吗？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推开我，告诉我你要结婚了…”
“可是你没有。你纵容我一步步再次靠近你，不就是想看到我这副样子吗？”
许茉被他的彻底惊住了。
她和顾叙之间完全是演给陶美芬看的，她回国后谁都没有告诉。
李砚雨怎么会知道？
许茉猛然惊醒，刚才陶美芬喊他李医生，想来陶美芬住院时病房里议论着的，北大学医的李医生，居然真的就是他。
许茉从李砚雨怀里抬起头，眼中泛起的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庞。
她扶住李砚雨的肩膀，解释的话语在嘴中呼之欲出：“我不是向你隐瞒，我和他……”
许茉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眼眶里的泪落下了，视线恢复清明，让她看清了此刻李砚雨的脸。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两道浅淡的泪痕映在苍白面颊上，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倦意，整个人憔悴得风一吹就会碎掉。
许茉垂眼，不敢看他的脸，不想却看见了他心口盘踞如群蛇的疤痕。
那里之前光洁干净，什么都没有，都是因为她…全都是因为她…
她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不能反反复复磋磨他那颗布满伤痕的心…
许茉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目光变得冷硬起来。
“我之所以不和你解释当初的不告而别，是因为我的离开是对你的背叛。我的未婚夫在美国事业有成，我当年去美国就是为了找他。”
“当时的你还是个生活费没日没夜兼职的穷光蛋，而他已经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我怎么会选你，不选他？”
李砚雨的眼中带着质疑与不信任，“你没必要说这些骗我。”
他了解当初的许茉，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许茉语带讽刺，可眼中闪烁的泪光还是出卖了她。
“我骗你？我为什么骗你呢？因为深爱才欺骗？这都是偶像剧里演出来骗人的！”
“你清醒点，李砚雨。这六年里他一直给我妈找医生，预约手术。我很爱他，爱到马上就要和他结婚了。”
她的话语和眼角的泪水一起砸落下来。
李砚雨盯着她眼角的泪水，没有言语。
许茉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勾起唇角。
“我在你车里痛哭一场，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我觉得我对不起他！我都要和他结婚了还会被你牵动情绪！可这压根不是什么旧情难忘，而是人怀念过去的劣性根，还有因你……伤害自己而满心愧疚…你…”
李砚雨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堵住了她的所有声音。
这个吻很苦，毫无温柔，比起调情更像是一场痛苦的宣泄。
许茉拼命挣扎，却不敢拍打他的胸口。
两个人都用足了力气。
一个追逐，一个逃避。
空气中传来一股血腥味。
是李砚雨压制许茉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鲜血顺着白色的绷带溢出来。
也是他咬破了许茉的下唇，血液在两人唇角漫开。
不知过了多久。
许茉因缺氧而头脑晕沉，终于推开了身上的人。
等她慢慢缓过来，才发现被她推开的人脸色更不好，苍白的像一张纸。
他轻声开口，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割在许茉心尖。
“过去的事我都不在乎，如今我不是那个连生活都困难的穷学生…”
“再选一次，你是要和他结婚，还是回到我身边？”
许茉心神俱震。
她说出了那么过分的话，李砚雨居然并没有怪罪她当初的“背叛”，而是把一切都怪罪在当时那个一贫如洗，挣扎向上的自己身上。
许茉知道他那时吃了多少苦。
四处打工兼职，不愿花姑姑家给的生活费，固执的要还上他们这些年供给的钱。
许茉怎么舍得会怪那时的他。
当时那群要债的人势力大，许茉的大姨、表婶，连大学室友都受到了牵连。
他们放话，许茉家不拿出钱，就骚扰一切和他们有关系的人。
她的尊严不允许这种狼狈被揭露在李砚雨的面前，她的珍视不允许李砚雨被牵扯进这个巨大的泥潭。
所以她当时选择了推开他。
如今他却带着一身伤痕，又要回到她身边。
六年过去。
许茉完全变了个人，连自己都不喜欢如今这副模样，她又哪来信心接住他的满腔真心呢？
重新来过，他在她身上找回的不是曾经的温暖与快乐，只会是更深的伤害。
许茉垂下头，话语冰冷到了极点。
“没有选择的必要，我压根不爱你了。”
她连选都没有选。
李砚雨的眸光彻底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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